寒意渗透进每一寸骨缝。
他记得母亲当时的眼神。
平静,疏离,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当他追出去,在行政楼外的走廊上叫住她,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管家里摔碎的玻璃时——
她只是回头,用那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说:
“静音没听见。”
“公司事忙。”
“玻璃?我扫掉了。”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帕拉梅拉。
他像疯了一样追出去,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车转个弯,消失在街角。
就像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同学,到了。”
出租车司机的声音把沈嘉南从回忆中拽出来。他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计价器上跳动的数字,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傍晚微凉的风——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哦……谢谢。”
沈嘉南扫码付了钱,推门下车。书包背带勒在肩膀上,沉甸甸的,里面装着这一周所有没写完的作业、没听懂的笔记,还有那份被江主任要求重写三次的检讨。
他走进小区,脚步越来越慢。
夕阳的余晖把楼房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黑色的裂缝,切割着地面。有几个小孩在花坛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远处传来谁家炒菜的油烟味,混合着桂花的甜香。
这些都是最寻常的周六傍晚景象。
可对沈嘉南来说,此刻每走近家门一步,心脏就揪紧一分。
他想起周一早上砸杯子时,那种失控的愤怒。想起碎片飞溅时,自己心里那种扭曲的快感——看吧,沈淑兰,这就是你不管我的后果。我把家砸了,你总要回头看我一眼吧?
可她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收拾了碎片,平静地出门,平静地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现在,沈嘉南后悔了。
深深的,骨髓里都在发冷的后悔。
他不该砸东西,不该用那种方式表达愤怒……。
他更不该……不该对母亲说那些话。
周三晚上,他躲在宿舍床上,用被子蒙着头,一遍遍回想自己这几个月来说过的每一句伤人的话:
“你身上什么怪味?”
“打扮得花枝招展给谁看?”
“忙得连儿子都不要了?”
“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