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决定,语气完全不容置疑。
他的四子张随正是那花刺子模公主所生。前两个儿子,都在外面打拼,唯有三子、四子和他守著这封地,管理著四十多个奴隶。
张随立刻劝阻:「爹!您这年纪,从这南洋之地到中都,万里迢迢,山高水长,身子怎么吃得消?」
张满仓浑浊的眼睛一瞪:「难道我不去,就能不死了?你二叔,前年就病死在床上了!是陛下,改变了我们俩这两个老农的命!让我有了爵位,有了封地,还有了你们!别说路远,就是爬,我也要爬到中都,给陛下磕这个头!不但要磕头,我还得给陛下献上礼物!」
张随深知父亲的执拗,更知陛下在父亲心中的分量,只得换个方式劝:「就算要去————也没必要献礼啊!不是我心疼钱财,而是陛下坐拥四海,什么珍宝没有?万国献礼,咱们这乡下地方,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再说了,陛下也没让咱们这等人家献礼啊。您就是想献,也找不著衙门收。」
「收不收,是陛下的事!送不送,是我的心!」张满仓站起身,步履有些瞒跚却坚定地走向内室,捧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层层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沓厚厚的手稿。纸张粗糙泛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大如孩童初学,却每一笔都透著用力与认真。
「这是————您这些年一直在写的————」儿子认了出来。
「对,」张满仓轻轻抚摸著稿纸,如同抚摸珍宝,「我没念过什么书,这些年,跟著军中的文书认了些字。我这辈子经过的大事,都在这儿了。」
他翻动著书稿,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我原本想著,等我死了,传给子孙,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爹、他们的爷爷,这辈子没白活,是跟著一位了不得的人,做了些了不得的事。」
他抬起头,看向儿子,目光灼灼:「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这点东西,对子孙是念想,对陛下,就是我这个老卒能拿出的、最真心实意的寿礼!至于给你们的,以后再写一份就是了。」
「我要让陛下知道,他做的那些大事,打的那些仗,立的那些规矩,在一个小兵心里是啥样!
让他知道,他改变的,不只是天下,更是我张满仓这样千千万万个粗汉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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