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刘宏微微垂眸,却是分毫不差地轻声念诵了出来。
“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最后,刘宏睁目,看向着羊耽,一股无形压力似是笼罩而来,沉声问道。
“卿之文采,朕甚爱之。然,卿以为这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的是朕,还是世家大族?”
羊耽脱口而出地答道。“是世家大族。”
这自捅一刀的回答反倒是让刘宏怔住了,隐隐却像是在羊耽的身上看到了昔日羊续的影子。
昔日世家子羊续为内应,是为了汉室而舍弃了代表着世家利益的窦武。
今日羊耽应答,同样也是脱口而出在否定世家本身。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
刘宏抚掌而笑,然后朝着羊续开口道。
“羊卿生了个好儿子啊,更胜于昔日的羊卿。”
羊续拱手而拜,正色道。
“陛下盛誉了,犬子无状,不知陛下之心而言浅薄之物,幸得陛下宽宏大量,有纳山川之度……”
羊耽隐晦地抿着嘴,不让自己的表情有所变化。
属实是平日里的羊续一副古板模样,又以清正自恃,羊耽是怎么都没想到羊续还有如此拍马溜须的水准。
原来老父亲原轨迹中的谥号“简”,是简在帝心的“简”是吧?
羊续这说得尽兴,刘宏那听得也是相当的高兴,神色又似是那般乐呵呵的,说道。
“卿所言极是,该看那《阿房宫赋》的不是朕,而是这天下的世家大族,再去丈量占了多少良田耕地,过的日子又是那般的奢靡……”
顿了顿,刘宏转而叹息道。
“卿可知朕在即位之初,便是外戚掌权,地方勾结,民不聊生,天灾不断,边境动乱,国库空虚,税赋寥寥……”
刘宏一条条地数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羊耽也是连连点头,配合着面露恰当的震撼之色……
待刘宏说完之时,羊耽那严肃又多了震撼的脸庞,眼角已有泪花在闪烁,带着几分哽咽地说道。
“臣自小便跟随在父亲读书,蒙父亲之言传身教,叹家国之不易,国祚有飘摇之危,更知君父之艰难,立志此生当为君父分忧解难。”
“因而,臣所写《阿房宫赋》是天下士人之心,亦是写给天下世家大族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