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了我拿什么送给老师,让她帮我再制作一根法杖啊。
雨幕中。
风来之歌旅店的灯火早已看不清。
卡茨克的身影正在迅速向前奔跑。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跑的。
从井口翻出来的那一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一冲进去。
冲进去把那个法师的头颅从脖子上拧下来,用孢子填满他的颅腔,让菌丝从他的眼窝里长出来,让他跪在母亲的焦炭前,用他还在抽搐的躯体为她续上最后的温度。
他甚至已经转过了身。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疼痛。
是一种原始的、来自身体内部的命令。
皮肤下的每一寸组织都在尖叫着同一个字一活。
卡茨克愣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冲刷着眼角渗出的灰白菌丝。
脑海中那片因母亲死去而空白的寂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起初只是微弱的嗡鸣,像是从很远、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然后,那个声音变得清晰了。
缓慢的、沉重的、带着黏稠感的脉动,如同巨大的菌盖在呼吸。
他忽然明白了。
母亲没有死。
那个被烧成焦炭的菌体,不过是她向外伸展的一只手。
而真正的种子,早在那个地下洞穴中、在菌丝钻入他溃烂的伤口的那一刻,就已经种在了他的体内。他就是母亲。
他的血肉就是土壤,他的骨骼就是根系,他的意识就是这张菌丝网络中,最新的节点。
那股翻涌的愤怒并没有消失。
但被更加深沉的意志压制住了。
就像母亲过去按住他的暴躁一样。
一不。
是我按住了自己。
“只要我还活着,就可以再找到新的温床。’
“就可以再繁衍真菌的意志。’
会再回来的。
那个法师欠他的,这个镇子欠他的,都会一并偿还。
就像那个卓尔一样。
她的地底家园早已被“自己”的主体腐化,她的族群也已沦为孕育真菌的摇篮。
一即便后来被蛛后的爪牙焚毁夺回,种子也早就埋进了每一寸岩壁的缝隙里。
卡茨克的脚步渐渐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