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李纲终于忍不住,低声道:
“郑相,陛下此举……唉!”
“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那格物体,若在军中,匠人中成了气候,久而久之,读书人赖以立身的学问文章,地位何在?”
“李公,陛下的决心,你我都看到了。”郑骧目光看着宫道前方被清扫干净的积雪,缓缓道:“此刻强行阻拦,非但无益,反而会触怒天颜。陛下划定了范围,这便是底线。”
“我等便守着这条底线吧。”说着,他语气停顿了一下,变得更加深沉,道:“二殿下天纵奇才,其所思所想,确非常人所能及。”
“然,治国非是格物,仅靠奇巧与效率,远远不够。人心、礼法、传统,这些看似虚无之物,才是江山稳固的基石。”
“二殿下欲行之事,太大,太急。”
“我等身为老臣,此时此刻,不支持,便是最大的负责了。”
李纲若有所思:“郑相的意思是……”
“看着。”郑骧言简意赅,道:“看着二殿下如何用他的‘格物体’,去撼动这积重千百年的习惯与观念。”
“看着他能走多远,能遇到多少阻力。”
“若他真能证明此路不仅通,而且是一片坦途,能让我大宋脱胎换骨而无损其魂,届时,我等再转变态度,亦不为迟。”
“若其路坎坷,甚至引发混乱……”郑骧没有再说下去,但李纲已经明白。
若赵烁失败,或者其变法显现出巨大的弊端,那么他们这些此刻“不支持”的老臣,就是站出来收拾残局,稳定帝国的保障。
换句话说,他们要有给变法失败兜底的觉悟!
他们的阻碍与质疑说白了,某种程度上,也是对帝国稳定的一种保护性反应。
也是一种对赵烁能力的终极考验。
这与当年司马光面对王安石变法的部分心态,何其相似。
并非为一己之私,而是源于对“折腾”的深刻恐惧,对帝国这艘刚刚驶入新航道,还未经历足够风浪的巨舰,能否承受得起一场涉及文明根基的彻底变法的深切担忧。
他们深信,除了他们这些身处顶层,能看到全局的少数人,朝野上下,那些凭借传统学问晋身的官员,那些地方上的士绅,甚至那些习惯了现有话语体系的读书人,都会自发地成为这“科学变法”第一道门槛。
也就是“白话变法”的阻碍!
二殿下若连这一关都闯不过,证明不了其想法的生命力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