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头高昂,眼珠在沿街店铺的电灯照射下灼灼生光。
金箔贴就的鳞片随着每一次有力的甩动、扑跃而闪烁。
引狮的汉子手持彩球,一个漂亮的“魁星踢斗”,引得狮子猛地向上窜起。
狮口大张,吐出一条红底金字的醒目长联:“一战雪耻,中华复兴!”
人群爆发出海啸般的喝彩,声浪几乎掀翻了屋顶。
不远处的街角空地上,一个临时搭起的简陋戏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位上了年纪的粤剧票友正声嘶力竭地唱着:“……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周围听得懂的、听不懂的华人都被这腔调里的血性激得眼眶发热,跟着大声叫好,用力拍着巴掌。
“老豆!看!红旗!和我们家挂的一样的红旗!”
一个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男孩,兴奋地指着“福临门”酒家二楼临街的窗口。
那里,一面簇新的五星红旗被主人用竹竿挑了出来。
它正迎着从楼宇间穿过的夜风,猎猎招展。
那鲜艳的红,在煤气灯和霓虹招牌的光晕里,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很快,更多的窗口打开了,一面、两面、十面……
越来越多的五星红旗被悬挂出来,像一片在异国深秋寒夜里骤然燃烧、蔓延的红色火焰。
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仰着头,痴痴地望着那些旗帜,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无声地滚落。
他们颤抖的手互相紧握着,反复念叨着只有自己才懂的乡音:“赢了,真赢了……
阿爷阿嬷,你们看见了吗?”
“龙门酒家”门口,老板林伯指挥着几个伙计,正把几大桶热气腾腾的免费猪骨粥和油炸萝卜糕抬到街边。
“食啊!大家食啊!今日我请!贺一贺我哋祖国!”
林伯挥舞着勺子,脸上是几十年未曾有过的红光。
人群欢呼着涌上,碗勺叮当,笑语喧哗。
这一刻,整条唐人街的方言——粤语、闽南话、客家话、温州话、带着各省口音的国语交织响起。
钱学森深吸了口气,胸腔里那股灼热几乎要将他点燃。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中山装的内袋,那里一封写给中国国内的信件正熨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