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房子的窗上放着木箱花盆,天竺葵和矮牵牛从里面探出头来,在晚风中轻轻颔首。
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光。
少有冷冷的白光,更多的是温暖的橘黄色,跳动着一一是烛火,或是壁炉的光,它们透过蕾丝窗帘的缝隙泄漏出来,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远方的某一扇窗户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正低头做些什么,也许在织毛衣,也许在翻阅一本书。风是柔软的、温暖的,带着不知名的花香一一也许是花瓣的蜜香,也许是更远处的果树在傍晚时分散发的清甜。
最清晰的是钟声。
它从一座小教堂的尖顶方向传来。
那座尖顶高耸入晚霞中,通体是灰色的石头,顶端立着一个十字架,正被最后一缕阳光镀成金色。钟声悠长而缓慢,每一声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这钟声并不是急促的报时,不是肃穆的宣告,而是温柔的、包容的、绵绵不绝的,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在每一声余音彻底消散之前,新的一声便接续而来,于是整座小镇都沉浸在这无始无终的震颤里。
阿利安娜推开窗户。
窗框是木头的,推起来会发出“咯吱”一声,油漆有些剥落,露出下面浅色的木头。
黄昏的风承载着一切涌进来花香、钟声、远处的树叶的沙沙声、石板路被夕阳晒了一天后残留的温热气息。
她趴在窗上,窗的石头被她的体温悟热了,粗糙的颗粒感透过棉布裙子的袖子传到她的皮肤上。“好漂亮……这就是神明先生的眷顾之地吗&183;……”
她轻轻呢喃,声音飘进钟声里,被余音裹挟着送向远方。
她转过头时,那个笑容明亮得足以让任何一颗破碎的心重新完整。
她的神明在她的肩膀上,睡着,像是累极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