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易镇定心神,走出房门。
老管家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只漠然做个“请”的手势,就转身在前引路。
穿过九重庭院,途经七道月洞门。
在这侯府,石阶的数目必是奇数,取“阳数”之意,回廊的立柱必是双数,合“阴数”之规。
就连假山石的位置,都是九宫之数。
这一切,都表明这里对“理”的执着。
推开木门,洪玄机负手立于窗前。
他头戴束发紫金冠,两鬓霜白,非但不显老态,反如衬出不凡气度。
这位先中武状元,后取文探花的当朝太师,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站在右手边去。”
平淡一语,暗合“阳居左,阴居右“的礼法,洪易依言而立。
在大乾礼制中,左为尊位,右为卑位。
洪玄机让他立于右侧,因为他既是儿子,又是庶出,在右侧合情合理。
“不知父亲召孩儿前来,有何训示?”
洪易刻意将语气放得平缓,他有大秘密,此时更应该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
洪玄机缓缓转身,目光冷漠:
“听闻你前日替你姐姐与成亲王世子对句?”
洪易心头剧震。
他原以为父亲必会直斥西山之事,未料竟从这等细枝末节问起。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应对之策,更让他捉摸不透这位理学宗师的心思。
“回父亲,”洪易谨慎措辞,“那日雪娇姐的丫鬟前来”
“为何不用正楷,偏用草书?”
洪玄机直接打断了他的解释,洪易倏然抬头,正对上洪玄机冷漠的目光。
这位武圣负手而立,仿佛他就是“天理”的化身。
“洒扫应对,便是形而上者。”
洪玄机声音回荡,带着拷问,“读书人立身,当如端楷,横平竖直,四方才见规矩,你那草书即便再精妙,也不过是是歪门邪道。”
这就是理一分殊。
在洪玄机看来,书法之道就如同人伦纲常,必须恪守正体,正如子女必须恪守孝道。
任何标新立异,都是对“理”的背离。
洪易只觉得双腿发软,武圣威压混合着理学的纲常,让他整个人不知如何应对。
他忽然想起父亲洪玄机曾经写下的警语:“一念之私,便是人欲,半步之差,即成异端。”
此刻他才真切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