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而在左水以北伏击交趾运粮队,忽而在邕州外围袭扰归附交趾的溪峒峒丁,负责维持补给线的交趾军将领和峒主纷纷派人向李常杰求援。
与此同时,杨文广还放出消息。
“朝廷已命宣徽南院使陆北顾为帅,率三十万大军南下,不日便至,降者既往不咎,抗拒者,待大军一到,鸡犬不留。”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沿着左水河谷传遍了广南西路。
那些归附交趾的溪峒峒主们开始坐立不安。
说到底,他们投靠交趾军是被迫的,只是因为交趾军势大,宋军节节败退,不降就是死。
大宋朝廷之前最大的问题就是一直不肯增兵,兵力捉襟见肘,连自保都做不到,遑论庇护他们?而杨文广放出的消息中“既往不咎”这四个字,对于这些左右摇摆或者本就与交趾军有仇怨的峒主们而言,实在是太有分量了。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宋军主力已经南下,还号称有三十万之巨,同时,交趾军的粮道被掐断,补给难以为继。
很多人心里的天平,都渐渐开始倾斜。
苍梧城下,交趾军大营。
李常杰坐在主位上,帐中诸将分坐两侧,个个噤若寒蝉。
显然,任谁都明白了,宋军大张旗鼓地作势欲攻,根本不是要渡江决战,而是要把交趾军的注意力都牢牢钉在苍梧城下。
趁此机会,派偏师绕道昆仑关,从侧后捅了一刀。
李常杰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负手而立。
油灯在湿热的风里摇晃,光影在他面上明灭不定,让人辨不出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帐中静得可怕。
“写文书,传令给南路偏师。”
李常杰的声音倒是很平静,道:“着其全速北上,七日内赶至苍梧城下与主力会合,不得延误。”阮道成的笔悬在半空。
南路偏师原本的目标是攻占岑溪、信宜,从南面威胁广州。
李常杰将其北调,就意味着彻底放弃了之前的计划,转而集中兵力在梧州这一处与宋军决战。这是孤注一掷,所有赌注都压在了梧州这一局,从战略上来讲,其实是自弃主动。
“怎么?”李常杰没有回头,“有异议?”
阮道成咬紧了牙,终是应道:“谨遵太保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