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正堂内窗扉尽敞,却驱不散满室的燥热。
众人分坐左右。
贾逵与杨文广作为行营副都部署,亦在堂中右侧列席 ……贾逵面色薰黑,衣衫早已塌透,却仍坐得笔直;杨文广蓄着短髭,神色端凝,手搭在膝盖上。
陆北顾撩袍落座,目光扫过案上的文牍,包括纲船调配名录、各路水陆驿传图,皆是李肃之提前备下的。
“四州转般仓目下共存粮几何?可调拨供应南征大军者几何?”
李肃之显然早已核算过,不假思索地答道:“好教陆宣徽知晓,四州转般仓去岁秋粮北运后,尚存陈粮一百七十七万石有奇,然此数乃账面之数,实际可动支者,需扣除今岁漕粮所需冗余,下官会同计度房、转般房反复核算,目下可调拨供应大军南征的粮食,约在四十万石上下。”
转般仓在漕运系统里是起到“存有余而补不足”作用的,陆北顾是嘉祐六年六月上任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嘉祐七年十一月离任,在他的任上,四州转般仓经过追缴之后原本的亏空已经被补上了,即便因为去年漕粮略有不足又稍稍贴补了一部分,依旧比他刚到任时一百三十九万石的数字要多得多。但在这种情况下,因为要考虑到万一今年有水旱蝗等灾害,粮食收成锐减就必须要用转般仓的存粮去贴补未收上来的漕粮,所以不可能全部供应南征大军,必须要预留出绝大部分,不然真遇到大灾,开封城上百万人可就要饿死了。
“四十万石。”
陆北顾将这个数字咀嚼了一遍。
三万禁军人吃马嚼日费粮秣约在千石左右,理论上足够吃一年多了,但实际上不是这么回事。三万只是现在赶路时的人数,等到了荆湖,就必然要汇合当地的官军以及辅兵,还要承担征召的民夫的口粮,整体人数至少会膨胀到四万人以上,等进入了广南西路,恐怕就将多达六万人了 …而且这还是没算上运输损耗的,虽然水运没有陆运的损耗率那么高,但水手也是要吃饭的,各种客观损失也存在,因此距离转般仓越远损耗就越多。
“主补给线,需将粮食装船从真、扬、楚、泗四州运至荆湖,再经湘水过灵渠入桂水,抵桂州。”李肃之看向盛昭,说道:“盛判官,你掌计度规划,算一算这条路上的耗费。”
盛昭早已盘算好了,从容禀报道。
“自真州至桂州,水程约三千余里,若遵循旧例,以纲船递运,人力、船耗,约费运粮之三成。”“但这是太平年月的算法,如今荆湖南路新经彭仕羲之乱,溪峒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