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一个少年郎变成朝堂上的中坚,也足以让一个年富力强的天子,变成缠绵病榻的老人。
“嘉祐二年那是百年难遇的大年,好几位放在别的年份都是状元之才,今年自然比不得。”王珪打趣道:“对不对,陆状元?”
对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陆北顾回过神来,笑了笑,只道:“那还得问您二位当年怎么判的不是?”范镇问道:“子衡当年在嘉祐二年省试时的文章,确实是我和永叔、禹玉一起判的,子衡可知,永叔当年最欣赏你文章的是哪点?”
“不知。”
“少年意气。”王珪给出了答案。
蔡襄品味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想到了自己当年。
“这世上最难得的,便是少年意气,多少人年轻时意气风发,到了官场上磨砺几年,便棱角尽失,变成了自己当初最讨厌的那种人。”
这话说得有些戳人心窝子了,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王安石看了看蔡襄,端起茶盏,轻声道:“君谟兄今日似乎感慨颇多。”
蔡襄苦笑:“不过是触景生情罢了。”
王安石知道蔡襄在想什么。
当年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为范仲淹、余靖、尹洙、欧阳修鸣不平,指斥高若讷为“一不肖”,何等意气风发。
可这些年过去了,当年的“四贤”,范仲淹早已作古,余靖、尹洙也先后离世,只剩下欧阳修还在朝中,却也已是满头白发。
而蔡襄自己,也从一个热血青年,变成了学会谨言慎行的翰林学士。
这就是官场。
这就是时间。
范镇说道:“嘉祐二年那一科,如今在地方有政声的,已有不少了,佼佼者亦有子衡这般,而再过几年,嘉祐八年这一科的士子们,也会成为朝廷的栋梁 科举取士,代代相传,这便是国朝文脉不绝的根本。”
“正是这个道理,只是取士易,用士难。”
蔡襄颔首道:“取士只看文章学问,用士却要看品行、器局、胆识。有些人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做起官来却是一塌糊涂;有些人科场名次不高,却能成为一代名臣。”
“所以君谟兄的意思是,文章好的未必是好官?”王珪笑着问。
王珪平常轻易不发表意见,也不说别人,但却会调侃自己,他的言外之意便是问蔡襄,他是不是个好官。
“也不尽然。”蔡襄摇头,“文章是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