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近年士林中的文风,却是有些由彼端至此端了,又陷入了空谈之中,只是换了张皮。”蔡襄感叹道。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自嘉祐二年的版本更新之后,考生就普遍放弃了“太学体”,开始研究“古文体”了,而这也导致了“古文体”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就被分析、拆解,并总结出了模板。
换而言之,陆北顾他们看到的大部分卷子,虽然是古文体的形式,但其实都是生搬硬套出来的。而这也证明了,只要是有标准的考试,那就一定会走向八股化。
“与其责其空谈,不如导其务实。”
“务实?”
“正是。”陆北顾道,“我观今科举子文章,十之八九仍在“尊王攘夷’“三代之治’中打转,能言及漕运、水利、钱法、边备者,百中无一,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尽是坐而论道之人,谁去起而行之?都要靠入仕之后再去锻炼吗?”
王安石似乎来了兴致,问道:“子衡之意,是要变革科举取士之法?”
“非仅科举。”陆北顾看着他,“是要变革士风,当今天下士子,以吟诗作赋为雅,以经世济民为俗;以清谈玄理为高,以钱粮刑名为卑。此风不改,纵有良医,亦无良药一一因为无人去采药、制药、试药。”“换言之,介甫兄说治天下如烹小鲜,火候不可稍差。可若庖厨之中,人人都在争论“鲜’为何物,却无人去生火、备料、掌勺,这鱼何时才能下锅?”
蔡襄抚掌笑道:“妙喻!子衡这是要培养庖厨,而非食客。”
“正是。”陆北顾点头,“依我看来,若是有可能,当在州学、县学中增设些“实学’,让天下士子明白,欲治国平天下,先要懂得一县如何治、一渠如何修、一仓如何管。”
“恐非一朝一夕之功啊。”
“所以才要从这贡院开始。”陆北顾指向外面,“从这里走出去的士子,将来或为州县,或入中枢。若今日我们只取辞章华美者,他日朝堂便多一群华而不实之人;若我们敢取有真知、敢言实务者,哪怕文章稍逊。”
他停顿了一下,道:“便是为天下种下一颗变革的种子。”
“今日既论及此,王某便直言胸中所思一一科举之法,非改不可。”
王安石很是振奋,干脆站起身来。
他刻意略作停顿,见无人打断,便继续道:“其一,当废明经科,明经只考记诵,士子皓首穷经,不过抄录注疏,于治国何益?进士科亦当变革,罢诗赋,重经义、策论,且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