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八年,二月。
贡院的大厅中,陆北顾端坐在属于“同知贡举”的案几后,在他上首是并排坐着的蔡襄、王珪,最上首则是单独坐着的范镇。
他的案头堆叠着好几摞誉录后送来的卷子,因为是第一次参加省试的判卷,所以他审阅得格外仔细,目光在字里行间反复逡巡。
跟他隔着一个过道的就是“点检试卷官”王安石,两人座位相邻。
王安石审卷时神情很是严肃,眉头紧锁,但判卷却是毫不拖遝,须臾便完成了。
从速度上来看,王安石明显比陆北顾要快上几分。
“诸位上官,该用饭了。”
令人如闻天籁般的声音响起,但陆北顾却没动。
“治天下者,非一人之力也。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
“然舟之所以行,非独水也,亦须帆楫舵橹各司其职。君执舵,相掌帆,谏官为楫,百司为橹,四民为水。”
“舵正则舟不偏,帆张则舟自行,楫调则舟不覆,橹齐则舟不滞。是故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陆北顾重新速读了一遍全文,发现文章前半部分四平八稳,后半部分却渐渐放开了手脚,越写越有锋芒。
这种行文结构,倒像是写文章的人自己也在犹豫,开头还拘着,写到后来便忘了拘束,真性情便露了出来。
“范学士,先看看这份卷子。”
他将这份卷子拿给范镇看,阻挡了对方前去用饭的脚步。
范镇读罢,沉吟片刻,道:“文章不算上乘,见识却有可取,只是“天下人之天下’这话,说得太大了“大而无当?”蔡襄在旁问道。
“倒也未必是无当。”范镇拈须道,“此人应当是个年轻士子,用典偶有疏漏,但胸中自有一股不平之气。”
陆北顾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气势磅礴,说理透彻,可评乙上,甚至是甲下。”
王安石接过卷子,看了一遍,直接表达了反对意见。
“此言差矣。”
厅中一时安静,几位考官皆望向他。
王安石说道:“治天下者,当如良医治病,非病者自医。”
“那介甫以为如何?”
王珪并不在意这份卷子,反倒是对王安石的政治观点很感兴趣。
“庸者不识症候,愚者不辨药石,若任其妄议方剂,岂非以性命为儿戏?故圣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