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保工程不辍、漕道早通,其间账目往来,或因时日久远,或因经办吏员更替,确有疏漏不清之处然无论缘由如何,此皆老夫督办不力之过,此事确需彻查,给朝廷、给漕使一个交代!”
这番表态,几乎等于是在向陆北顾服软,并且承诺清理旧账、服从领导了。
你看,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
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而听闻此言,淮南路转运使司的属官们更是个个目瞪口呆,他们何曾见过自家转运使如此低声下气?陈云中、蒋之奇等人也是心中震动,看向陆北顾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
陆北顾这才缓缓转过身,袖子里攥紧的手也松开了。
他的目光落在马仲甫身上,既无得意也无宽宥,唯有审视。
“马转运使,你资历深厚,于东南确有苦劳,本官并非不通情理之人,若你能配合查清亏空,追回钱粮,妥善处理后续,是否处置自可酌情考量。”
“然而,凡属淮南路转运使司“暂借’,无论缘由,必须限期追还,厘清账目 至于洪泽渠工程,若款项确有不足,本官可会同你联名上奏,请求朝廷增拨,或由发运使司在漕运协济款项中予以支持,但这一切,必须光明正大,账目清晰。”
这位新任漕使提出“联名上奏”、“漕运协济”等看似妥协实则将问题公开化、规范化的方案,完全无视了潜规则,然而如此行事也确实足够王道,以至于某些淮南路转运使司的官员都难免心折其君子坦荡之风。
说罢,陆北顾不再多言,转身对陈云中道:“陈判官,即刻以发运使司名义,行文淮南路各州,限期一月,要求所有曾从转般仓“暂借’粮米的衙门,无论是州还是县,必须将所借数目、事由、经手人、归还计划详细具文上报,并开始筹措归还,逾期不报或虚报者,严惩不贷!”
“下官遵命!”陈云中精神大振,朗声应道。
陆北顾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这次真的离开了工棚。
炙热的阳光重新笼罩全身,工地上喧嚣依旧,民夫的号子声震天。
马仲甫站在原地,望着陆北顾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经营多年的淮南路,马上就要被搅个天翻地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