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眼圈微红,摇了摇头,没再多言,只在前引路。
到了州衙后面,复又穿过几重院落,陆北顾只闻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越往里走,药味越浓。他们在偏厅里等待,一直挨到下午,才得知宋祁从昏迷中短暂清醒了过来,唤他们赶紧过去。陆北顾跟在宋允国后面,来到宋祁的卧房。
卧房里,宋祁的两个因着未曾恩荫故而随他宦游的儿子,正跪在地上。
内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窗户只开了半扇,通风并不算好。
陆北顾从窗户看去,只见靠墙的榻上,宋祁半倚着引枕,身上盖着薄被。
之后,丧事一切从简。三日殓,三日葬,切勿为流俗阴阳拘忌所惑,也不必请那些风水先生来看,寻一口寻常棺木,能保一段时间不腐即可,不必奢华。”
两人跪地聆听,泣不成声。
宋祁继续交代,事无巨细:“吾学不名家,文章仅及中人,不足垂后。为吏在良二千石下,无功于国,无德于民。故我死后,不得请求朝廷赐予谥号,亦不可接受任何赠官、赠物。”
“冢上只需植五株柏树,坟头高三尺即可,石翁仲、石兽等物,一概不得使用。不可违命,切记,切记这便是“遗戒”了。
从丧仪规格到身后评价,从坟茔形制到子孙操守,交代得清清楚楚,透着一股看破繁华、厌弃虚文的彻悟,也带着士大夫阶层特有的对身后“礼”与“名”的执着。
过了一会儿,宋祁让宋允国和陆北顾进来。
不过短短一年未见,陆北顾几乎不敢相认,眼前的宋祁,面色蜡黄,双颊深陷,眼窝周围是浓重的青黑色,头发稀疏灰白,散乱地披在肩上。
昔日那位以文采风流著称的“小宋学士”,如今竟已憔悴如风中残烛。
宋祁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小侄子,又看了看陆北顾,努力想坐直些,却牵动了气息,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瘦削的肩膀不住抖动。
“叔父!”
“宋学士。”
宋祁摆摆手,示意他们在榻前的锦墩上坐下。
待喘息稍平,他才缓缓开口,问了问宋庠的情况,在得知兄长一切都好后,他似乎也放松了一些,拉着宋允国慢慢地说了会儿话。
随后,宋祁看向陆北顾。
“西北的风沙,到底磨人。”
陆北顾看着宋祁的模样,原本想要求助的话,在喉头滚了几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此刻提及那些事情,未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