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着轻衣,头戴阵笠,腰佩太刀,足蹬草鞋。
人数约有一百余人,队列严整,鸦雀无声,只有衣襟摩擦的窸窣声和木屐踩踏石板的嗒嗒声。
倭人!
还是战兵!
新洲人什么时候引来这么多倭人?
金名仁心中警铃大作。
朝鲜王国与倭国的关系向来复杂,壬辰倭乱才过去不到五十年,那场惨烈的战争让朝鲜半岛满目疮痍,至今仍有余痛。
虽然近年来日朝之间有贸易往来,也有通信使节互访,但朝鲜上下对日本仍抱有深深的警惕。
而现在,新洲人竟然把倭国武士带到了朝鲜的土地上。
他们想做什么?
难道要对朝鲜内陆动手了?
还是说,新洲人的野心不止于朝鲜,还想染指倭国?
「大人————」亲兵也看到了那些武士,声音有些发颤。
「勿慌。」金名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按计划交接粮食,其他事,勿要多问,勿要多看。」
车队驶入码头区。
新洲士兵早已在此等候。
他们穿着青灰色号衣,端着火枪,虎视眈眈。
带队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身材壮硕,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
金名仁记得他姓陈,是新洲驻东莱的军事主官,军衔是「上尉」一—嗯,一个新洲人的军阶,相当于朝鲜的百户。
「金大人,准时。」这位陈上尉的操着一口大明山东话,手里拿着一本帐簿,和身后一名文书模样的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走上前来。
「陈大人。」金名仁下马,拱手行礼,「一千五百石稻米,已悉数运到。这是帐目,请大人过目。」
陈存信接过帐簿,粗粗扫了一眼,点点头:「开始交接吧。刘文书,你带人去点数、验货。」
那名刘文书应了一声,带着几名新洲士兵和朝鲜通译,走向粮车。
他们随机抽查了几车,割开麻袋,抓起一把稻米仔细查看成色,又用特制的秤重新过磅。
全程刻板如操典,朝鲜夫子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喘。
金名仁在一旁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粮食,是东莱百姓辛苦一年种出来的,现在却要被运走,去养活新洲人收拢的大明移民。
而他,作为朝鲜官员,不仅不能保护百姓的粮食,还要亲自押运,亲手交给占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