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入阙(七)
文华殿内,铜鎏金仙鹤香炉吐着龙涎香的青烟,丝丝缕缕,在透过雕花窗棂的秋阳里缓缓盘旋、升腾,却化不开御座周遭那股无形的压抑。
崇祯端坐在御座上,面色威严,但目光却不时落在御阶下那个深青色身影上,一直未曾开口发问。
说实话,从这新洲藩使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崇祯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适。
按照礼制,外藩使臣觐见,当于殿门处行三跪九叩大礼,口称「外臣某某,恭请大明皇帝陛下圣安」,待皇帝口谕「平身」或「赐座」,方敢微微擡头,视线亦须垂落于御前三尺之地,以示敬畏。
可眼前这位————
方才太监唱名引见,崇祯出于对「勤王功臣」的格外优容,未等其下跪叩首便说了一句「免礼」。
谁曾想,对方闻言,那曲到一半的膝盖竟顺势就直了回去,没有丝毫滞涩与惶恐,只抱拳一拱,朗声道:「新洲使臣廖猛,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那声音甚是平稳和序,语调也不疾不徐,无半分藩属使臣常见的谦卑、热切或是因面圣而生的激动颤抖。
这也就罢了,更让崇祯心头一刺的是,这藩使在拱手行礼后,竟擡起头,坦然直视天颜。
那目光里没有藩属使臣应有的惶恐、卑颜或热切,反而像两潭深水,就这么平静地对着御座上的天子。
崇祯在目光中感到了几分审视,几分好奇,甚至,还隐隐捕捉到一丝————悲悯?
或者说,同情?
这感觉,荒诞而令人恼怒。
他是大明天子,受命于天的九五之尊,统御四海万邦,何需一个海外藩臣来同情?
这新洲藩使身上,全然没有崇祯熟悉的、那种被皇权威势所慑服、所主宰的谦恭臣服姿态。
对方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虽依礼未着甲胄,但那身深青立领制服笔挺,衬得人肩宽背直,隐隐然竟有一种与他这帝王「分庭抗礼」的从容气度。
一个海外番邦,僻处蛮荒,凭何如此?
犹记十数年前,新洲初遣使时,那位使臣好像还算恭谨,在殿下伏地叩首,言辞谦卑,依足礼部与鸿胪寺所教仪程,恭顺地走完觐见全程。
彼时,自己不过略问几句,便挥手令退。
那还只是因其进献的「新夷大炮」与「新洲火统」尚堪一观,方允其「三年一贡」。
在他眼里,新洲不过是又一个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