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是有备而来,且所图恐怕不小。
蒋德璟率先伸手,取过那份文件,翻开首页,只见标题「新明合作概要」几个楷体字写得端端正正,迅速浏览目录,眉头便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不说其条目繁多,概举甚杂,只是那些文书字体就让他皱眉不已。
他不由擡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廖猛,似乎欲言又止,随即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细看份文件。
纸上的墨是新鲜的,带着松烟特有的焦香。
可那些字形,横竖撇捺间,分明是华夏筋骨,却又少了些应有的繁复。
呃,有些字瘦了,有些字简了,像是被修剪过的枝叶,还是那棵树,却透着说不出的异样。
他是万历二十九年的进士,馆阁体写得雍容端正,那些浩如烟海的典籍、公文,每一个字都该有它的分量与来历。
可眼前这些————
「蒋阁老————」廖猛见状,不由看了过来。
怎么,我们的条件提得太多,太过分?
蒋德璟朝他温和的笑了笑,示意他正在认真阅览文件。
他重新垂下眼,翻看文件,目光在一行行字间游走。
有些「修剪」的字体他大概能猜出原字,民间有俗写,他并非不知。
可如此成篇累牍、堂而皇之地用在正式文书里,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是粗陋吗?
不像。
文理是通的,措辞甚至颇有章法。
那是文·上————疏离?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他擡眼,偷偷打量起对面的廖猛。
面容、肤色、话语,甚至内蕴,无疑是华夏之民、汉人苗裔,只是有些行为细节上的不同,言语中夹杂些许山东口音,像是远游归来的族人,带回了远方风雨的气息。
海外久远,失了些许华夏文明?
蒋德璟在心里轻轻摇头。
失了或许未必,但变了,却是真的。
就像河水流到远方,还是水,却可能带了别处的沙。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读《汉书·地理志》,讲到徙居海外的先民「言语饮食,稍与华夏异」。
那时只觉得是古籍里一句轻飘飘的话,此刻却忽然有了重量。
「呵,这些字————」蒋德璟低声说道,「倒是别致。」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用了一个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