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显山不露水的郑国公藏著多大能量的。
李贤坐在主桌,旁边是光顺和刘建军,以及一些武曌时期的老臣,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著菜,喝著酒。
李贤看了看光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喜怒不形于色。
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那颗太白星还挂在天上,越来越亮,太阳每落一分,它就亮一分。
等到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亮色的时候,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个银盘子。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院子里掌起了灯。
一盏一盏的灯笼亮起来,把整个院子照得通明,但所有人都抬著头,看著月亮旁边的天空。
李贤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彗星袭月。
太白昼见被刘建军用一架望远镜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但彗星不一样。
太白星好歹是颗常见的星星,白天看不见晚上看得见,说它一直在那儿勉强还能理解0
可彗星这东西,几十年才出现一次,拖著一条不祥的尾巴,从古至今都是大凶之兆。
这东西总不能也说「一直都在那儿」吧?
李贤瞥了一眼四周。
那些御史言官们虽然被刘建军骂得抬不起头,但眼神里分明还藏著点什么。
他们低著头,筷子搁在碗上,菜一口没动,酒一口没喝,耳朵却竖得老高,时不时往天上瞟一眼。
他们在等彗星。
只要彗星一出现,「彗星袭月」这个天象就算坐实了。
太白昼见你可以说是太阳光太强,彗星呢?这东西总不能也是太阳光遮住的吧?
只要天象还在,他们就有话说,哪怕被刘建军骂得再狠,也能在奏疏上写「郑国公巧言令色,然天象不可违」。
李贤又看了一眼刘建军。
刘建军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著酒,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嚼得津津有味。他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那神态不像是等什么大凶之兆,倒像是在等天黑了好放烟花。
光顺也坐著,面前的酒没动,菜也没动,只是安静地看著院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天色终于完全黑了。
月亮升到了中天,又圆又亮,清辉洒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银白一片,月亮旁边的天空干干净净的,连一丝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