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不大,但收拾得极整齐。
靠墙是一排齐腰高的木柜,柜面上摆著大大小小的瓷瓶、木盒、锡罐,每个容器上都贴著标签,用汉字写著品名、产地、年份、价格,柜子后面是一排排货架,码著整整齐齐的香材原料,有整块的檀木,有乳白色的乳香颗粒,有深褐色的没药树脂。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铺子中央的一张矮几。
几上摆著一套精致的香具,铜香炉、香箸、香铲、灰押,还有一碟碟已经调好的合香。
炉中正燃著一缕青烟,香味清雅,若有若无。
刘建军一屁股在矮几边坐下,熟门熟路地从几下的抽屉里摸出一只小小的木匣。
李贤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摆弄。
「沉、檀、龙、麝,我还是喜欢玩这檀香。」刘建军从旁边的小罐里舀出一勺雪白的香灰,倒入香炉中,又用香铲轻轻把灰抹平,动作很慢,很专注。
李贤在一旁安静地看著。
弄香本就是陶冶情操的活儿,李贤倒是没想到刘建军还会摆弄这东西,而且看起来动作还挺娴熟。
那位老巴图显然也是行家,见刘建军在摆弄香炉,便安安静静地待在了一旁。
整个铺子都陷入了安静。
灰刮平了。
刘建军放下香铲,从木盒里拈出一只莲花状的铜模具。
那模具巴掌大小,边缘薄如刀刃,花纹镂空,精致得像一件首饰。
他把模具轻轻放在灰面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拿起香铲,开始往模具里填香粉。
「这是老巴图帮我磨的檀香粉,五年陈的老山檀,磨成粉,过筛,再磨,再过筛,来回七八遍,才这么细。」
每一铲香粉倒进去,他都要用香铲背面轻轻压一压,把粉填实,却又不能压得太紧。
填满一格,再填下一格,一朵莲花的轮廓,在他手下一点一点成型。
李贤屏住呼吸。
他从来没有见过刘建军这么专注的样子。
直到整个模具都被填满,刘建军才放下香铲,眼神中带著点雀跃,看了李贤一眼。
「最难的来了。」他说。
他用两只手的指尖,轻轻捏住模具两侧的边缘,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往上提。
那动作慢得几乎看不出移动,一厘,一厘,又一厘。
模具一寸一寸升高,粉壁上那些镂空的花纹,一点一点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