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较为持重,见李贤都被辣成这样,更是小心翼翼,只敢用筷尖沾上几乎看不见的一丁点儿,放入口中谨慎品味。
张柬之眉头紧锁,细细感受良久,才缓缓道:「辛烈迅猛,确非中土茱萸可比,此物性极热,常人恐不宜多食,然于边塞苦寒之地或阴湿之处,或真有奇效。」
姚崇则被那一点辣意冲得咳了两声,苦笑道:「老夫是无福消受这般至味了,不过,郑国公既特意带回,想必不止是为了捉弄————」
他看了李贤一眼,把「陛下」二字咽了回去,改口道,「不止是为了佐餐,此物可易种植?产量如何?」
话题被自然地引回了正事。
众臣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询问起了刘建军这次远航的所见所闻、所得。
刘建军见到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也就放下了筷子,缓缓开口。
「去美洲之前,我们最初的路线,是向东北,寻找通往极东之地的航道,那地方,和我们所知的任何海域都不同,越往北,天光越是怪异,夏季的白昼长得没有尽头,夜里太阳也只是贴著海平线滑过,天空是诡异的青灰色,海水变得越来越冷,颜色是一种沉郁的墨绿,上面开始漂浮零星的、晶莹剔透的冰块,大的像屋舍,小的如磨盘————」
光顺忍不住轻声问:「那便是————冰川?」
「那只是冰山一角,真正可怕的在后头。」
刘建军摇摇头,「再往前,海面上不再只是浮冰,你会在浓雾散开的刹那,看到远方天际线上,矗立著一道接一道、绵延不知几百里的白色高墙。
「那才是冰川,真正的冰川。
「它们不是浮在水上,而是从陆地上一直延伸到海里,高数十丈甚至上百丈,通体是一种刺眼的白,边缘却透著诡异的蓝光,像巨神的牙齿,死死咬住海面。靠近了,能听到它内部传来的、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那是冰在移动,在崩裂。
「时不时就有小山一样的冰块从崖壁上剥落,砸进海里,激起滔天巨浪,那声音像天崩地裂————」
李贤彻底沉浸到了刘建军所描述的那个世界。
站起来比两个成年男子叠起来还高,通体雪白的巨熊,像是神话中鲲一样能遮天蔽日的大鱼,翻卷起来甚至比紫云楼还要高数倍的巨大海浪——————
刘建军的这八年,比李贤上半生所经历、见识过的任何人和事都要精彩。
「这还只是第一年————」刘建军的声音打断了李贤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