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道:「几臣向母后请安。今日政务稍歇,想起母后,便早些过来了。母后近日感觉可好些?太医署的方子可还对症?」
武翠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微的吃力:「老样子罢了,人老了,就像这秋日的叶子,精气神一日不如一日,吃什么方子,也不过是挨日子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清明了一瞬,掠过李贤的脸,「你眉宇间有倦色,可是朝中又有什么烦难?旱情————还未缓解么?」
她问起了朝政,语气却像是寻常人家的母亲询问儿子是否劳累,少了以往那种审视与洞彻,反而让李贤有些不习惯。
李贤心头那根警惕的弦,又松了少许。
「劳母后挂心,旱情确实棘手,各地都在尽力赈济安抚,狄仁杰在洛阳推行新政,也算卓有成效,缓解了不少压力。」李贤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斟酌著言辞,「只是————终究是天灾,人力有时尽,儿臣唯恐有负天下所托。」
「皇帝勤政爱民,上天会看到的,急也无用,按部就班便是,你如今————做得比我好多了。」
武曌这话让李贤一愣。
随即,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武曌很少夸自己。
甚至几乎没有。
可现在,她竟亲口夸自己比她做得好多了。
李贤发现自己竟一时之间有些失语。
从小到大,他渴望过无数次的认可,来自父亲的,来自朝臣的,但最深处的,或许正是来自眼前这位手段凌厉、目光如炬的母亲。
可这份认可,从未降临,只有越来越严苛的要求、越来越深的隔阂,直至那场惊心动魄的权力更迭。
如今,他坐拥天下,日夜惕励,不敢有丝毫懈怠,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证明给她看」的倔强?
「母后————」李贤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避开了武曌的目光,望向窗外那开始摇曳的竹影,「儿臣只是尽本分罢了,国事艰难,仍需仰赖母后昔年奠定的根基。」
「你还有个好帮手。」武墨顺著他的话说。
李贤愕然,然后轻轻笑:「是啊,多亏了刘建军。」
「我可不觉得。」武曌也笑,和李贤像是母子一样闲聊,「我可就是被他给逼进这大安宫的。」
李贤又是一愣,略有些尴尬的看向武曌,发现她眉宇间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刘建军这人————若是我和他为敌,也会这样想吧。」
武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