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被的雕花大床上,鼾声正响。他怀里搂著个身子单薄的小丫头,眉眼还没长开,脸上带著泪痕,即使在睡梦里,也轻轻蹙著眉,身子微微发抖。
这是昨晚刚被他强行开苞的婢女。
黄天榜咂咂嘴,脸上是心满意足的得意。钦差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他的金银女人喂饱了?这沛县地面,还是他黄四爷说了算!
围子墙头上,一个守夜的家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骂骂咧咧地从避风的垛口后面爬起来,揉了揉有点发麻的腿。他随意地往外面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动作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围子外面,那片原本空旷的野地里,不知什么时候,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全是兵!穿著统一的战衣,戴著明盔,拿著长枪腰刀,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队伍前面,还有几门黑黝黝、带著轮子的小炮,炮口正对著围子大门!
那家丁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就往寨墙下跑,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尖叫:「兵!好多兵!外面全是兵啊!」
他这一喊,像在滚油里泼了瓢冷水,整个围子瞬间炸了锅。
黄天榜被心腹家丁从被窝里拖起来时,还迷迷糊糊。「吵什么?天塌了?」
「老爷!不好了!官军!好多官军把围子给围了!」
黄天榜一个激灵,鞋都顾不上穿,跑到大宅子的三楼,在一扇窗户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只看了一眼,他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完了!
但他到底还是淮北男儿!当下还强作镇定,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吼:「快!快把人都叫起来!上墙!都拿上家伙!告诉他们,官军是来抢地杀人的!不想死就跟老子顶住!」
几个心腹家丁连踢带打,把那些睡眼惺忪的奴工从窝棚里赶出来,塞给他们削尖的木棍、锄头,连推带搡地赶上墙头。
奴工们看著外面森严的军阵,吓得浑身发抖,挤作一团。
这时,军阵前方,一骑缓缓而出。马上是个虬髯大汉,额骨很高,一脸凶相,正是李鸿基。他勒住马,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声音像打雷一样传遍整个围子:「里面的人听著!吾乃大明御前亲军副将李鸿基!奉天子诏令,清丈田亩,惩办恶霸!黄天榜,逼良为奴,对抗王法,罪大恶极!只拿首恶,胁从不问!识相的,扔掉棍棒,跪地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这喊话,墙上的奴工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