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用留了长指甲的手指,点点卷宗,慢条斯理:“这里头啊,是些老账。一份,前年工部修三大殿,料银工钱核销的底子……数目嘛,好像有点对不上卯榫。”
李从心脸“唰”地白了。
魏忠贤手指移到另一份上:“这份,去岁刑部秋决的案卷。有几个该死的海贼,家里使了银子,判了个流放岭南。嘿,广东的海贼流放岭南……薛尚书,你这刑部堂官当得可真够明白的!”
薛贞的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他想擦,又不敢,胳膊僵在半空。
“不过嘛,”魏忠贤话头一转,声气又缓下来,“皇爷仁厚,念着二位都是老臣,一时糊涂,也准了你们交‘议罪银’抵过。银子交了,事儿嘛,按理说,就算揭过去了。”
薛贞和李从心刚松半口气,魏忠贤接下的话,让他们像掉进了冰窟窿。
“咱家这儿,是翻篇了。”魏忠贤往前探探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阴冷气儿,“可这些东西,要是万一……不小心,落到别人手里。比方说,孙承宗孙老头那儿?他那脾气,二位晓得,眼里容不得沙子。他要是拿着这些,下次廷议上参二位一本‘欺君罔上’、‘贪墨渎职’……”
崇祯启用东林党,一多半的原因,就是让他们咬阉党的!
当然,阉党也会咬东林!
狗斗嘛!就是这么玩的。
魏忠贤故意停下,瞧着两人惨白的脸,慢悠悠靠回去。
“到那时,就算皇爷想保你们,只怕也……难喽。”
密室里死静。薛贞和李从心都能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儿。
魏忠贤欣赏够了两人的惧怕,才缓缓开口:“有些事儿啊,不上秤,没四两重。可一旦上了那杆秤……”他伸出枯瘦手指,虚虚向下一压,“一千斤、一万斤都打不住!二位部堂,你们说,这秤,上,还是不上?”
他盯着两人,一字一顿问:“关键,就看你们有没有‘德’,能不能领会皇爷的苦心,把这团练差事办‘服帖’了。这叫——以、德、服、人。”
魏忠贤身子往后一靠,眯起眼:“二位部堂,服,还是不服?”
薛贞和李从心“扑通”跪倒,额头磕着冰凉地砖,声音打颤:“服!服!魏公公……皇爷教训的是!下官……下官愚钝,知错了!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魏忠贤脸上露出真笑,像朵开败的菊花。“起来吧,二位都是国之柱石,跪着像什么话。明白皇爷的苦心就好,就好啊。”
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