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对着模糊铜镜整理了一下鬓发和孝服,努力挺直纤细腰背。她是天启皇帝遗孀,是大明曾经的国母,即便心如刀绞,也不能在信王……在当今陛下面前失了仪态。
她刚走到殿门内,朱由检身影已出现在门口。
五十多年!五十多年的思念、愧疚,还有午夜梦回,在看到眼前这张年轻、美丽、却写满哀伤的脸庞时,却让朱由检一时失语。
“嫂……”一个字刚艰难挤出喉咙。
张皇后看着眼前新君,这个和她亡夫有七八分相似的小叔子,如今身着素服,一脸悲痛站在自己面前,让她瞬间想到了已经永远离她而去的天启帝。
但她终究是母仪天下过的皇后。张嫣强忍着几乎也要随之落下的泪水,按照宫中礼仪,无比庄重地对着朱由检福下身去: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崇祯瞪着眼睛看着那抹熟悉又陌生的素白身影向自己行下福礼,再一次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做梦……一切,一切都重新开始了。这才用力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剧烈起伏的情绪,同样以最标准宫廷礼仪,对着张皇后深深一揖,声音嘶哑却清晰:
“皇嫂请起……免礼。朕……来看您了。”
四目相对,殿内陷入一片死寂沉默。
张嫣看着朱由检,那眉眼依稀是信王模样,却多了一份她从未见过的、仿佛历经数十年沧桑的沉重。
而朱由检看着张嫣,这张年轻脸庞与记忆中那张大明天崩前悲壮决绝的面容重叠,让他心潮起伏。
沉默,像一块沉重石头,压在两人心头。
半晌,朱由检才仿佛回过了神。他目光缓缓扫过侍立殿角的宫人。
张皇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轻轻抬手:“都下去吧,外面候着。”
“是。”宫人们如蒙大赦,悄然退下。
朱由检又朝一直垂首侍立门边的王承恩递了个眼色。王承恩会意,深深一躬,也无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叔嫂二人。
朱由检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张嫣数尺的地方停下。他看着她通红双眼,声音低沉而郑重:
“皇嫂,魏忠贤擅权多年,树大根深,党羽遍布朝野内外……此獠为祸甚巨,朕必捕之!”
当听到“魏忠贤”三字时,张嫣原本哀戚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那深入骨髓的厌恶与痛恨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声音也带上了一点杀意:
“陛下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