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终于把她彻底淹没了。外面的警笛声、霍砚修的哭喊声,在她的世界里开始迅速退潮,变得极其遥远。
眼前的废弃厂房不见了,漫天的暴雨似乎也停了。
在那片白茫茫的、带着桂花香的大雨深处,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温柔的女人,正站在多年前的实验室门口,微笑着向她伸出了双手。
“妈……”
沈岁晚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了最后一个微弱的字音。
她的左手无力地从霍砚修的衬衫领口滑落,软软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而那部在旁边被震得屏幕全碎的特殊加密手机,在彻底黑屏前的一秒,突然诡异地跳出了一行新的红色系统报错代码。
那行红色的系统报错代码最后闪了闪,连同所有的电子波段,彻底沉进了西郊厂房地底的死铁里。
沈岁晚再睁开眼的时候,入眼的是一片毫无杂质的白。空气里没有了腥咸的海水味,没有了刺鼻的硝烟和铁锈,只剩下医院特有的、被稀释过无数次的苏打水消毒气味。
窗外的阳光挺好的,隔着双层隔音玻璃照进来,落在床尾的纯白被褥上,腾起一圈圈细小的、金黄色的微尘。
京城的初夏,来得比南洋要干净得多。
“醒了?别动,你乱晃什么,消炎针刚扎进去。”
凌医生的嗓子听起来像是在粗砂纸上滚过,眼里全是红血丝。他手里正拿着个苹果在削,水果刀的刀尖在空气里划出半个歪歪扭扭的弧度,最后因为手抖,一整块厚实的果肉被他连皮一起削掉,掉在不锈钢盘子里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沈岁晚没说话。她只是固执地把视线往自己的右边身体挪去。
高烧退了。那股缠绕了她大半个月、几乎要把她整条后脑勺的神经都生生拽断的幻痛,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当然消失了。因为那条手臂已经不在了。
被高压电击穿、又在老厂房的重型机械齿轮里被生生绞碎的手腕以下,连带着小臂的大部分组织,在半个月前的那场大手术里,被内陆最好的外科医生齐肘截去。
现在的右边袖口里空荡荡的,只有厚厚的、干净的白纱布一层层缠着,像是一截没有生机的木桩,有些滑稽地搁在浅蓝色的病服被褥一侧。
用一只手,换了秦家在内陆的彻底除名,换了沈兴远十五年前洗钱原罪的官方彻底平反。
这笔账,沈岁晚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啧,算不明白。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