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只有地上的红沙黏腻血腥,在太阳底下泛着暗沉沉的光,像一块巨大的、正在慢慢干涸的血痂。
白苏尼踩着黏腻的血沙,缓缓走了过来。
他的靴子踩在红沙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软的东西上。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东西,马鞍、刀鞘、腰带、靴子、衣角,零零碎碎地散了一地,有的已经被沙埋了半截。
他弯下腰,捡起一把刀,刀柄上还有半个手掌,已经断了,指节还保持着握刀的形状,被血黏在刀柄上,掰都掰不下来。
饶是他一生见过各种大场面,可是如此血腥的一幕,还是让他感到心惊。
整整三百骑!
就这样化为了一地的血肉?
刚才那龙卷风,绝非自然灾害。
那是什么?
是有人在帮他们?
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是谁能在不露面的情况下,把三百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捏成血雾?
恐怕其中,有着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结……结束了吗?”
他看向鸠摩天什背上的帛遗腹,声音干涩得像沙子在磨。
帛遗腹点点头。
他的师父死了,一切便都结束了。
从斯哈哩国追到西漠,从城市追到荒漠,从春天追到秋天,追了这么久,追了这么远,终于追到头了。这场对他和对整个遗迹的浩劫,就这样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方式结束了。
而那个杀死了他师父的人,显然也已经离开了。
他没有留下名字,没有留下话。
他像一阵风,来了又走了,只留下一地的红沙,和满世界的谜。
帛遗腹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都鼓起来了,像是要把所有的惊骇、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甘都吸进去,然后咽下去,烂在肚子里。
他原以为自己是隐藏身份,打算来此地隐居的高手。
可是没想到,真正隐藏的高手,另有其人。
那个人藏得比他深,忍得比他久,装得比他像。
当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以前以为自己是遗迹的守护神,难免用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这片遗迹里的居民。
他觉得他们可怜,觉得他们弱小,觉得没有他就活不下去。
可这一刻,帛遗腹心中的傲气也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