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地尽征禾,
老稚流离田亩废,侯家金甲照山阿。
道逢羸母携稚子,破褐遮身面如纸,
膝下唯有半囊粟,欲留朝夕哺幼子。
吏呼催逼声何厉,军法如山难回避,
夺粮一去空庭冷,母子相扶泣荒垒。
去后风沙掩旧扉,不闻啼声闻饿鬼,
母僵子卧草莱间,白骨零乱无人埋。
小吏归舍心如割,夜对残灯泪暗落,
自问何颜食君禄,逼死孤贫罪莫赎。
掷却公牒弃官袍,只身逃向莎兰皋……”
梁进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可那歌声像风,像沙,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云,在每个人耳边低低地回旋。
他唱的是那个收粮官的故事。
鸠摩天什激动得浑身发抖,扯着嗓子喊:
“他唱的是臣兹!”
“行吟者唱的是臣兹的故事!”
他曾经和梁进一起听臣兹说过那些往事,在灶火边,在酒囊传递之间。
他记得臣兹说那些话时的表情,低着头,不敢看人,像做了天大的亏心事。
现在那些事被梁进唱出来了,唱得这么好,这么悲,这么让人心疼。
臣兹死了,可他的故事活下来了。
以后会有人记得他,会有人唱他,会有人为他掉眼泪。
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也能像那些大人物一样,被世人传唱千古。
黑袍老者却已经失去了兴趣。
他期待的是这个行吟者被吓破胆,跪下来歌唱他的英姿,唱他的威风,唱他如何收服了这个不听话的徒弟。
可这行吟者唱的却是一个死人,一个他连名字都懒得听的小角色。
他撇撇嘴:
“没意思。”
他抓起手杖,身形一纵,再度朝帛遗腹冲了过来。
这次他没有留手,手杖带起一阵尖啸,像鬼哭。
帛遗腹毫不犹豫,提剑迎上。
他希望把战场拉得离遗迹远一些,免得波及那些无辜的人。
两人一交手,便搅起漫天黄沙。
掌风剑气撞在一起,炸开一团团气浪,把沙子扬起来,遮天蔽日,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听见兵器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密得像暴雨。
而梁进还坐在原地,继续唱着。
风沙一阵阵地扑过来,落在他的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