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累了。“他说，“十年了，我累了。每天晚上都是同一个梦，每天晚上都是同样的恐惧。我受够了。我不想再害怕了。我不想再逃了。“
“所以那天晚上，在梦里——“
他的声音在这里变得极轻极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走进去了。“
这四个字说出来之后，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安东尼脸上的魔纹在那一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极其细微的颤动，像是皮肤下面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回应这段记忆。
“我鼓足了所有的勇气，走进了那个兔子洞。“
“然后呢？“菲利克斯问。
安东尼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动作很慢，很沉重，带着一种真实的、不是逃避而是确实无能为力的无奈。
“不知道。“他说，“进去之后的事……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不管怎么想，那段记忆都是空白的。就像被什么东西挖掉了一样，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只知道——“
他再次低下了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那双手年轻而瘦削，指节分明，但在左手的手背上，有几条极淡的紫黑色纹路从袖口下方延伸出来，像是脸上那些魔纹的末梢分支。
“我醒来的时候，这些东西已经在我脸上了。“
他的手指沿着左颊的魔纹缓缓划过，从下颌一直划到眼眶边缘，那个动作带着一种麻木的熟悉感——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路径，同样的触感，同样的无法理解。
“就这样。“安东尼说，声音恢复了最初那种闷闷的、从枯井底部传来的质感，“这就是我的魔契的来历。我不知道跟我签契约的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它要什么，不知道它为什么选了我。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安东尼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身体的那根骨头。
他的肩膀开始不可控制地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情绪像是一道被堵了十年的洪水终于找到了缺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更加压抑的、更加痛苦的崩溃方式。他的牙关咬得很紧，咬肌在颊侧鼓起两块硬结，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被扼住时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脸上的魔纹在他情绪失控的瞬间开始躁动——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皮肤表面微微蠕动，颜色从暗沉的紫黑变成了一种更加鲜艳的、带着不祥光泽的深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