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那头刚刚翻滚起身的山丘巨人。
巨人也在看他。
六米高的庞然大物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浑浊的小眼睛里此刻多了一样东西——不是恐惧,山丘巨人的智力不足以产生对单个人类的恐惧——是困惑。它困惑于为什么这个蚂蚁般大小的生物能够挡住同伴投来的树干,困惑于为什么这个生物在承受了那样的冲击之后还能站着,困惑于为什么这个生物的眼睛里燃烧着比它见过的任何篝火都更炽烈的光芒。
夏洛克没有给它更多困惑的时间。
他的双脚猛然蹬地。
那一蹬的力量大到让脚下的地面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蛛网状裂纹,碎石和泥土从裂纹中向外迸射,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他的脚底向四周扩散,掀起了周围的尘土和碎屑。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化作了一道残影——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残影,他的速度快到人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灰色线条从原地射出,如同一枚被火药推送出膛的炮弹,带着破空的尖啸,直取那头山丘巨人的面门。
山丘巨人的反应慢了半拍。
它的小眼睛在追踪夏洛克的移动轨迹时出现了明显的滞后——它看到了他起步的位置,但当它的视线追过去时,那个位置已经空了,而那道灰色的残影已经到了它的面前。
炎钢大戟的戟尖在那一刻精准地刺入了山丘巨人的右眼。
突刺。
最朴素的战技,没有花哨的轨迹变化,没有复杂的力量叠加,就是一记直线的、全力的、将所有速度和力量都凝聚在戟尖一点上的突刺。但正是这种朴素,在这个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效果——炎钢大戟的材质本就是为了对付高防御目标而锻造的,戟尖的硬度和锐度远超普通钢铁,当它以这种速度和力量刺入山丘巨人的眼球时,那层在正常情况下能够抵御大部分物理攻击的厚实皮肤和肌肉组织,在眼窝这个脆弱的位置上毫无抵抗力。
戟尖穿透了眼球,穿透了眼球后面的脂肪组织,穿透了薄薄的眶骨,直接刺入了眼窝深处的软组织中,深度超过了一尺。
山丘巨人发出了一声——
那声音已经不能被称为“咆哮“了。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纯粹的声音——痛苦。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的痛苦。它的嘴张到了最大,露出里面满是碎肉残渣的黄色牙齿,喉咙深处发出的声波让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但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咆哮时的威压感,只有一种让听者本能地感到不适的、属于巨型生物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