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渐趋一体」,简简单单四个字,背后是滔天的波澜。她太了解权力的滋味,也清楚合并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行政上的简化,更是权柄、利益、乃至国祚的重新洗牌。
夏林的态度让她有些捉摸不透。他似乎不反对,甚至有些乐见其成,可又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是真放手,还是另有谋算?
她擡眼看向夏林。可这时,夏林忽然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
「去哪?」拓跋靖问。
「找老张下棋。」
「这会儿?」拓跋靖看了看天色,已近黄昏:「那老家伙这会儿在家带孩子呢。」
「那就去他家找他。」夏林说着,已经朝院外走去。
三娘看着他背影,没说话。找张仲春下棋?怕不只是下棋那么简单。那个说话一张嘴就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的老家伙,或许才是夏林此刻真正想聊聊的人。
醉仙楼华灯初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大堂里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拖着长腔报菜名,酒杯碰撞声、谈笑声、还有不知哪个角落里传来的琵琶声混在一起,嘈杂却充满生气。
二楼临窗的雅间,张仲春带着六岁的儿子正对着下头唱曲儿的小妹儿说道:「下头那个姐姐好不好看?」
他那小儿子点了点头:「爹爹,好看。」
「好看就对了,你以后遇到这样的,二话不说立刻就走。」老张拍了拍儿子的脑袋:「这样的能把你当狗玩,你玩不起的,实在不行花点钱,花不了多少。
」
老张没穿官服,就一身半旧绸衫,斜倚在软垫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一壶酒,两只酒杯,一只酒杯里装着酒,一只酒杯里则是西域来的甜酸奶。他跟儿子说完这些稀奇古怪的话之后,便眯着眼看楼下街景,神态慵懒得像只晒饱了太阳的老猫。
夏林推门进来,拉开椅子就坐了下来:「这是正常当爹的该教儿子的东西啊?
」
「嘿,我就问你是不是这个道理吧。你家嫡长子不也被你徒弟当狗玩?」张仲春夹了一筷子糟鹌鹑,嚼得津津有味。
他说话还是那股子味道,一张狗嘴吐不出半颗象牙。
夏林抿了口酒:「他好歹也是皇帝了,给点面子。」
张仲春嗤笑一声,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小子,比他爹狠,也比他爹贪。只不过就是吃相文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