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容易,可杀完了之后,那滋味得自己慢慢咽。
「师姐。」李治忽然问:「你说父亲当年,杀完了人,晚上睡得着么?」
小武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个你得自个儿去问师父。」
「不能想。」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滞闷都吐出去:「想了,这皇帝就没法当了。」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脚步声。来者是维新衙门的侍郎,他脸上带着点急切,进门也顾不上行礼:「陛下,出事了。」
李治擡眼看他:「说。」
「万年县那边,分地分出了乱子。」侍郎语速很快:「几家原本的佃户,为了争一块河边的好地,打起来了。动了锄头,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县衙的人压不住,维新衙门派去的人也被围了,现在僵在那儿。」
李治眉头都没动一下:「就这事?」
侍郎一愣:「这————这事还不大?刚分地就闹出人命,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样?」李治打断他:「传出去,正好让天下人知道,地是实打实分下去了,不是做样子。为了争地都能打死人,说明这地是真值钱,是真能活命。」
他说得平静,侍郎却听得后背有点发凉。
「那————陛下,这事儿怎么处置?」
「按律办。」李治坐回椅子上,翻开一份新的奏报:「打死了人,该偿命的偿命,该流放的流放。地该怎么分还怎么分,但要把规矩立在前头,再有为争地械斗者,涉事各方,全部取消分地资格,已分的收回。」
他擡眼看了看侍郎:「明白么?地可以给,但规矩不能乱。给了地,是要让他们好好种田过日子,不是让他们拿锄头当刀使。」
侍郎品了品这话里的味道,心头那点急躁慢慢压下去了:「臣明白了。这就去传话。」
「等等。」李治叫住他:「让顾恺之亲自去一趟。他不是擅长理这些庶务么?让他看看,底下到底还有什么妖蛾子。顺便————让他拟个分田的细则出来,越细越好,细到每户按丁口分多少、好田次田怎么搭配、水源怎么分配,都写清楚。往后各州县,照这个来。」
「是。
「」
侍郎快步出去了。
小武在旁边听着,轻轻叹了口气:「这才刚开始,往后这种事,只怕不会少「」
「少不了。」李治揉了揉眉心:「分了地,还要分粮、分种、分农具。分了田,还要修水利、防虫害、平粮价。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