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一个帐房先生捧着一本厚厚的帐册进来:「这是上月各州府县商行商税初步核算,比去年同期涨了四成还多,盈利涨了有六成。」
豆芽子接过帐册,翻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她很少笑,除了在小女儿和满目盈利的帐目面前。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等拓跋靖那「万国博览中心」建起来,等新式海船下水,等通往更遥远海域的航线开辟,这金陵城,这天下的热闹,只怕还在后头。
她放下帐册,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茶是浮梁的新茶,味道清冽,这也让他心情大好。
「告诉下面的人。」她放下茶杯,轻声说道:「眼睛都放亮些,帐目要清,手脚要干净。谁要是敢在这时候给我捅娄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是!」
大掌柜和帐房齐声应道。
旧宫,文华殿—一如今已正式更名为「文华阁」。
殿内那股子浓郁的薰香味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墨香、纸香,还有一股子汤药味。巨大的楠木圆桌旁,几位阁老依旧在埋头处理着仿佛永远也批阅不完的条陈。
马周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端起一碗醒神汤当水一般喝了一口,接着将一份关于在江淮道试行新式纺纱机推广的奏报放到一旁,又拿起下一份枢密院呈报的边军换防及新式火器配发情况的密折。
岑文本则对着一份各地州县官员考核评级的章程皱眉,不时提笔修改几个字。张仲春显得轻松些,主要负责与各方势力协调,尤其是安抚那些因宗亲改制而心神不宁的地方大族和致仕老臣。
增补进来的老太傅杨素,大概是殿内最清闲的一个,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多数时候只是闭目养神,偶尔在关乎礼法教化的事上,才慢悠悠说几句,但往往能切中要害。还别说,在这个新老衔接的空档,有这么个承上启下的人其实还真的挺不错,很多东西的确是绕不开他。
军方代表曹彬倒是坐得笔直,面前摊开的是各地驻防图和新军训练纲要。他不怎么开口,但每次发言,都言简意赅,直指核心。
殿内偶尔有争论,声音不高,却往往针锋相对。
「我还是觉得,这官员考核,德行操守同样重要,岂能只看钱粮刑名?你这一弄,要弄出多少冤假错案?」
马周头也不擡:「岑相,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如今百业待兴,各地亟需干吏能臣,若一味拘泥于虚名,只怕耽误实事。自然,德行有亏者,另当别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