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临了,他还补充了一句:「反正都比我崽强。」
信上,李承干的字迹比以往沉稳了许多,只简要说了泉州船队的整合情况,李世民如何练兵,如何与各方海商周旋,以及他自己的一些见闻和想法。只字未提长安,未提那枚虎符。
夏林重新闭上眼,像是又睡着了。
拓跋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咂摸了一下嘴:「这小子,是憋着劲呢。不过这样也好,有点事忙,总比瞎琢磨强。」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意思。
金陵城外,通往栖霞山的临时开辟出来的土路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几辆满载着砖石木料的牛车陷在泥坑里,车夫和工匠们喊着号子,正奋力推搡。
一个工部的吏员,披着蓑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工地上巡视,不时大声指挥着。
「这边!地基再挖深三尺!图纸上标明了,这边要起三层的主楼!」
「料!青砖跟水泥都不够了!快去催!」
远处,已经平整出来的一大片空地上,插着不少木桩和白灰画的线,勾勒出一个巨大建筑的雏形。尽管雨水模糊了视线,依旧能感受到那份即将破土而出的庞大生机。
更远处,长江水浩浩汤汤,浑黄的江面被雨幕笼罩,看不清对岸。江上往来的船只变得影影绰绰,只有偶尔响起的船号声穿透雨幕,悠长至天际。
一切似乎都还在原地,一切又似乎都不同了。
皇宫里争吵不休的变成了议事堂的阁老们,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的是皇帝没了的新鲜事,宗亲们或喜或忧地揣着银票谋划将来,工地上工匠们挥汗如雨建造著名为「博览中心」的庞然大物。
旧的秩序被打碎了,新的规则在泥泞和嘈杂中一点点摸索着建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这秋雨落个不停,润物无声,却又带着一股子于无声处听惊雷的震撼。
夏林在廊下翻了个身,竹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拓跋靖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哎,你说————千年以后,那帮写史的会怎么编排我?我到底算不算是个人物?」
没人回答他。
只有雨声滴滴答答敲在瓦上,随着滚滚的车轮一路奔入无尽长江之中。
今天就一章了,在外头折腾一整天,实在是累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