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润物细无声
金陵城的秋雨是黏糊糊的,下起来就没个完。雨点子不大,却密得很,像他娘的个补水喷雾,打在青石板路上,溅不起水花,只漫开一层薄雾。
街面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脚步匆匆,屋檐下滴答的水声连成一片,扰得人心烦。
醉仙楼的生意却没受什么影响,反而因为天气阴冷,大堂里挤满了躲雨喝酒的人,热气混着酒气,熏得窗户玻璃上都蒙了一层白雾。
跑堂的伙计肩膀上搭着那条永远也洗不干净的白毛巾,在桌椅缝隙里灵巧地穿梭,嘴里吆喝着菜名,声音在嘈杂的人声里跳脱扎耳。
靠窗的一桌,几个穿着半旧长衫的读书人,正就着两碟小菜和一壶浊酒,低声谈论着近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真就————这么定了?皇帝说不干就不干了?」一个年轻些的,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压着嗓子问,眼睛瞪得溜圆。
他对面年纪稍长的褐衣士子嗤笑一声,抿了口酒:「告示贴了七八天了,玉玺大印盖着,还能有假?往后啊,咱们大魏,没皇帝了。」
「那————那这算怎么回事?」年轻人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圣贤书里————」
「圣贤书里没写的多的去了!」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的黑瘦书生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内阁不是还在么?各部衙门不是照常运转?少了那高高在上的那位,我看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
褐衣士子点点头,用筷子拨弄着碟里的花生米:「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没个抓挠。你说这政令以后出自何处?法统又在何方?」
黑瘦书生哼了一声:「出自内阁,出自摄政议事堂!法统?法统在民心,在规矩!我看这样挺好,至少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琢磨上头那位今天心情如何,会不会又因为哪句话不对付就掀起大狱。」
他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引得邻桌几个看似商贾的人侧目,那几人交换了个眼色,又默默转回头去,自顾喝酒。
大堂另一角,几个刚卸完货的力夫,蹲在条凳上,捧着海碗呼噜呼噜吃着热汤面。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三两口扒完面,把碗往桌上一顿,抹了把嘴:「要俺说,没了皇帝老儿,挺好!他拓跋家的人是龙种,俺们就不是爹生娘养的?凭啥他们生下来就吃香喝辣,俺们就得累死累活?」
旁边一个老成些的赶紧拉他袖子:「疤子,慎言!这还没怎么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