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那份厦门电上。
半年前,当第一条电报线从福州通到厦门时,他就在厦门港外布下了三艘伪装成渔船的观察哨。
这些船不归海军,直隶于统帅府情报处。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盯住香港、上海两个方向的洋人舰队动向。
列强在注视着光复军,光复军又何尝不在注视着这些西方人的舰艇?
香港此时派出五艘战舰,目的昭然若揭。
显然是要摸清光复军跨海作战的底细,也为即将到来的北上行动探查航道、
威慑沿途。
而这沿途,也包括福建。
秦远的手指在「自损四十余」上重重点了一下。
他转身对侍立在门边的警卫长道:「记录。」
年轻警卫立刻翻开硬皮笔记本,蘸水钢笔悬在纸面。
「第一,电复澎湖前指何名标、傅忠信。」
秦远语速平稳,「八罩岛克复,进展尚可。然澎湖守军不过千余,我军海陆并进、火力优势明显,仅八罩岛一役伤亡近五十人,显见战术粗疏、轻敌冒进。
何名标身为总指挥,当自省其责。」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若后续攻打娘妈宫再有此等损耗,战后一并追责。」
警卫笔下沙沙。
「第二,特战营之设,非为摆设。着令澎湖战事结束后,特战营第一、第二中队立即乘快船渡海,潜往北端。
首要任务:与先期抵达的沈玮庆部会合,七日内,拿下鸡笼(基隆)、淡水两港。
台北盆地乃全台命脉,硫磺、煤炭、樟脑多聚于此,必须掌握在我手。」
两条指令,清晰冷硬。
警卫复述无误,秦远颔首:「即刻发出。」
电报房再次响起电键声时,秦远已走回那张海峡详图前。
他的目光不再局限于澎湖,而是沿着西海岸,从最北端的鸡笼,一路向南滑过淡水、竹堑(新竹)、鹿港、打狗(高雄),最后在台南府城停留片刻,又折返向北。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止是地图上的轮廓。
是后世那个拥有两千三百万人口、半导体产业称雄世界、扼守东亚航运要冲的岛屿。
而此刻,这座岛在清廷眼中,仍是「瘴疠之地」、「化外之土」。
他走到侧边书柜,抽出一本刚从厦门海关调来的旧档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