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走上前几步,轻笑了两声:「沈先生,你我相交日久,应知我性子。这些官面文章、浮光掠影的评价,不是我想听的。」
他目光湛然,直视沈葆桢:「我要听的,是你沈幼丹以同年之谊、旁观之清,对李鸿章此人,最切实、最不留情面的判断。」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厅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统帅话语中的分量。
沈葆桢深吸一口气,擡头迎向秦远的目光,不再有任何迁回,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统帅既垂询,卑职斗胆直言。」
「李鸿章,李渐甫,此人心有猛虎,不可小觑。」
「功名富贵,于他而言,非是追逐的终点,而是印证其价值、施展其抱负的台阶与工具。」
沈葆桢语气越发凝重:「此番复起,经此前蹉跎,其人只会更加老辣深沉。」
「他必如鹰隼,紧盯上海这块中外辐辏之地,抓住一切可资利用之机,乃至————一切可助其攀爬的力量。」
「假以时日,他在上海所练之淮军」,必成李秀成苏南腹地之心腹大患,亦将成为清廷在东南一根难以掌控、却不得不倚重的尖刺。」
「心有猛虎————尖刺————」张遂谋低声重复,神色肃然。
程学启、石镇吉也露出深思之色。
沈葆桢这番评价,将一个复杂、强悍、极具威胁性的对手形象,清晰地勾勒出来。
秦远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他对沈葆桢点了点头,表示赞许,随即转身,大步走向那幅巨大的东南沿海地图。
他拿起炭笔,手腕沉稳有力,在地图上开始勾勒。
一条线从天京画到苏州,再从苏州画向杭州、宁波。
另一条线从庐州安庆画向皖北、豫南。
最后,他的笔尖在长江入海口处,那个标注着「上海」的圆点上,重重地、反复地圈画了数圈。
墨迹浓黑,触目惊心。
画毕,秦远掷笔于案,转过身,面对众人,「诸位,太平天国的内乱,清廷的应对,对我们而言,既是挑战,更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关键在于,我们如何看懂这盘棋,又如何落子。」
他指向地图,条分缕析:「首先,我们要明确几个基本事实。
第一,洪秀全已经失去对军队的实际控制,太平天国名义上还是一个政权,实际上已经分裂成天京、苏南、皖北三个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