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贴在耳边,对面还在喊,声音急促,隔着杂音听得七零八落。
“别吵,青衣社现在谁做主?陈祖燕?洪辰?”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沉默——
杂音滋滋啦啦地响着,中间夹着线路转接时特有的嗡鸣,两边都没有说话。
沈廷栋的编号、青衣社的内线电话、上海总部的接线方式,这些都是最高级别的机密,能拨通这个号码的人屈指可数。
而对面这个声音,不是沈廷栋,他们都没听过。
那边沉默了大约十几息。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换手接电话,椅子挪动的声响,然后一个新的声音接了上来。
比方才那个厚重得多,中气足,带着上海话的腔调,说话的节奏慢,每个字都咬得很不清楚。
“你是谁?沈廷栋呢?你想做什么?”
“沈廷栋死了,我想做什么”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息,然后那个厚重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死了?你杀的?你要和青衣社作对?要和军统作对?”
后面跟着一串上海话,夹着脏字,语速极快,音调忽高忽低。
陈湛听懂了大半,有些俚语听不太明白,大意是:骂他不知死活,吃了豹子胆,军统的人也敢碰,活腻了之类。
骂了好一阵子,对面喘了两口气,声音又压回来了,带着一股子强撑的狠劲。
“你叫什么?”陈湛看他停下,然后开口。
“黄禄伟。”对面顿了一下,“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记得来给你们的人收拾,嗯,我是谁,过段时间,我上门告诉你。”
滴——滴——滴——
电话挂了。
黄禄伟这个名字他没有印象,不是当年认识的人,应该是这十几年里提上来的。
陈祖燕和洪辰的名字丢出去,对面没有接话,也没有否认,说明这两个人多半还在,至少青衣社内部还认这两个名字。
其余的事,到了上海再说。
陈湛把听筒搁回电话机上,站起来,在电报房里翻了一遍。
密码本、电报稿、往来电文的抄件,还有一本皮面的通讯录,上面记着编号和对应的联络方式,用的是代号,但有些旁边用铅笔标注了真名。
有用的全部拿走,塞进怀里。
桌子底下的抽屉里还有一沓港币纸钞和几块银圆,他没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