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日本人投降刚过一年,香江正从战火的废墟里一点一点地往外爬。
港英政府回来了,秩序恢复了,街面上的弹孔和烧痕还没来得及修补干净,商铺已经重新开张了。
荷李活道是百年老街,从上环一路延伸到中环边上,华洋杂处,市井烟火。
街两侧的铺面密密麻麻,古董铺、旧书摊、裁缝店、茶楼、洋酒行、南北杂货、算命档,一家挨着一家,招牌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中文的、英文的、中英混杂的,在昏黄的街灯下花花绿绿。
即便是晚上,人也多得很。
三五成群的水手从海边酒吧里出来,勾肩搭背,满嘴洋文,醉醺醺地在街上晃。
穿长衫的本地人蹲在路边吃碗仔翅,吸溜吸溜的,热气腾腾。
几个穿旗袍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从对面走过去,香水味飘了半条街。
卖报的小孩举着报纸跑来跑去,嘴里喊着今日头条,声音尖利,穿透了整条街的嘈杂。
街上灯火通明,行人络绎不绝。
陈湛走在街上。
感受着这份热闹,他心底冰凉。
如今大陆还在战火纷飞,北边打得天翻地覆,南边也不安宁,城市破了又收,收了又破,老百姓死的死逃的逃。
香江却能享受这样的生活。
灯红酒绿,歌舞升平,街上的人笑着闹着,像是战争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天堂和地狱,隔着一道罗湖桥。
陈湛一路穿过人烟,在路边一个小摊上买了一串糖葫芦。
咬了一口。
糖不厚,裹得薄,能吃出山楂的本味,酸甜交杂,是北方的做法。
摊主大概也是从内地过来的。
吃了两口,把竹签子攥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走到荷李活道中段,停了下来,对面街上有一栋三层石楼。
这是他白天远远看过一眼的地方。
中华武术总会。
黑底金字的匾额挂在正门上方,灯光从门里照出来,把匾额上的四个大字映得亮堂堂的。
正门两扇厚木门大敞着,门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里面推杯换盏的动静。
白天看是半个衙门,晚上看倒像是个酒楼。
热闹得很。
陈湛把糖葫芦最后一颗山楂咬掉,竹签子随手一扔,穿过马路,往正门走过去。
门口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