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厉站在码头上看他们四个上了船,船老大解了缆绳,小火轮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慢慢驶离码头,往苏州河下游去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还有十几个兄弟要安排,今天散三个,明天散三个,不能一窝蜂地走。
他没有注意到,码头对面的一间茶水铺里,有个穿灰棉袄的中年人放下茶碗,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吕德生这两天很有耐心。
他四十出头,矮个子,面相和善,笑起来像个布店老板,不像是杜先生门下做事的人。
前天去三水帮“摸底”,他就觉得不对。
陈厉这个人,在闸北七八年,帮里几十号人,从不跟青帮起冲突,也不抢青帮的生意,安安静静守着一小段码头过日子。
没有野心啊
码头上讨生活的人哪有没野心的,不抢就是被抢,不打就是被打,能在这种地方站住脚还不惹事的,要么有大靠山,要么藏着事。
吕德生回去之后就布了暗哨,三水帮的几个据点,码头上的几个摊子,都有人盯着。
两天下来,消息很有意思,三水帮在散人。
不是大张旗鼓地撤,是一个一个往外送,今天走两个,明天走三个,对外的说辞五花八门,回家探亲的、出去做工的、投奔亲戚的。
吕德生拿着一份手下整理出来的名单,坐在南市自己的事务所里,把烟抽完了一根。
“盯着,看他今天往哪送人。”
下午,吕德生亲眼看到,陈厉将那个军统发下来通缉令上的女人送上船。
这就,确凿无疑了。
“船上有我们的人吗?”
“有,上午就安排好了,在底舱。”
吕德生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
“走,咱们也去,告诉他们,抓活的,我要活的。”
船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天色暗下来,两岸从民房变成了工厂和仓库的轮廓,灯火稀疏,岸上看不见人。
老刘坐在船舱里,背靠着船板,一条腿支起来,手搁在行李卷上面,搁在刀柄的位置。
他觉得不太对。
船老大的神情从上船开始就不太自然,眼睛老往底舱的方向看,嘴唇紧抿着。
老刘没有声张,用脚碰了碰坐在对面的周虎。
周虎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老刘的手指动了两下,三水帮的手语:有人,下面。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