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吐了口烟,「但你男人————算了,你好自为之。」
美禾拿著收据走出服装店,浑身发抖。
七火灾后,铺子接不到活了。
美禾挺著肚子在服装厂做临时工,工资降了,但她不敢辞。
医生说她需要营养,需要休息,可她哪有钱,哪有时间。
国栋的身体越来越差,吐血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候美禾半夜醒来,听见他在里间压抑的呻吟,像受伤的动物。
「换个地方吧。」
有一天他说,「这里太小。」
美禾看了他很久。
她的存款只剩下几百块,但看著国栋苍白的脸,她说:「好。」
她租了间老公房,五楼,有电梯。
搬家那天,国栋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楼下的小花园。
「有太阳。」他说。
晚上,美禾说要下楼买点东西。
国栋说要一起去。
电梯是老式的,铁栅栏门。进去后,美禾按了一楼。
电梯降到三楼时,突然剧烈晃动,灯灭了。
黑暗。
绝对的黑暗。
美禾尖叫了一声。国栋抓住她的手臂:「别怕。」
「怎么回事?」
「故障了。」
国栋很冷静,「按紧急铃。」
美禾摸索著按了铃,没反应。
她喊了几声,外面静悄悄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越来越闷。
美禾开始呼吸困难,她护著肚子,恐慌涌上来。
孩子在里面动得很厉害,像是在挣扎。
「国栋————」
她抓住他的手,「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
电梯突然又动了一下,开始缓慢下滑。
美禾感觉到失重,尖叫起来。
国栋在黑暗中准确找到她的位置,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推向电梯门——
栅栏门开了条缝,美禾被推出去,摔在走廊上。
她回头,看见电梯门在面前关上,里面是国栋最后看她的眼神。
然后电梯轰隆一声,向下坠去。
「国栋——!」
八国栋没死。
肋骨断了三根,腿骨折,但命保住了。
医生说,肝晚期,这次重伤,情况很不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