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究竟该看谁?她追寻了三百年的那个人,到底在哪里?
她站在原地,白衣无风自动,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茫然的神色。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糖生仿佛用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你————是他吗?」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直接让玄奘瞳孔睁大。
他身体微微一震,目光从糖生脸上移开,望向虚无的前方。最终,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尽力恢复了属于高僧的平静与疏离。他双手重新合十,声音带著一种刻意拉远的空寂感,「阿弥陀佛。贫僧方才已言明,金蝉子是金蝉子,玄奘是玄奘。他是他,贫僧是贫僧。前世已矣,今生方始。施主所问的他,与贫僧无关。」
这回答,是佛理,亦是切割。
然而,糖生听了这近乎冷酷的切割,那双空洞的眸子却并未黯淡下去,反而像是被玄奘的话触动了某个更深层的机关。
他几乎是紧接著,用同样困惑、却更直指核心的方式,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你————是我么?」
这简单到极致的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玄奘耳边。
轰!
玄奘猛地一窒,后面准备好的、关于「放下」「虚妄」的所有佛理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巨大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否定感,本能地要冲口而出,「我分明不是你!」
可就在这否定即将形成的刹那,另一种完全无法用理智解释的「认知」,清晰无比地在他意识深处轰鸣,「不对!我心里觉得————我就是你!」
这个念头是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带著一种洞穿轮回般的宿命感,让玄奘瞬间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糖生,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孩子。
糖生的小脸上也浮现出极度的茫然和不解。他喃喃地、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回应玄奘无声的震撼,「我也觉得————我是你————」
一个否认前世,一个深陷今生。
一个说「你不是他」,一个问「你是我吗」?
最后,竟同时陷入了「我即是你」的认知漩涡。
这离奇得近乎荒谬的对话,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黄风怪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鸭蛋。
黑熊精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握著枪的手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