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群骤然爆发出更响亮的、近乎狂热的欢呼声。
这声浪如同实质,猛地将他推得向前一个趔趄,若非紧握缰绳,几乎要栽下马背。同一瞬间,一团色彩斑斓、缀著流苏金线的物事挟著风声,不偏不倚,正正撞入他怀中。
陈光蕊下意识地低头。一个硕大而精致的彩绣球,沉甸甸地压在他环抱的手臂上,丝线缠绕,流苏轻晃,散发著淡淡的脂粉香气。他有些发懵。
「中了,中了!彩球打中新科状元啦!」
无数声音在耳边炸开,带著毫不掩饰的艳羡与激动。
「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啊陈状元!」方才那书童的脸庞因兴奋涨得通红,几乎要跳起来,「这是丞相殷开山殷相爷府上的千金,今日在彩楼抛绣球选婿!您瞧瞧这福气,状元及第,又得丞相贵女垂青,双喜临门!真真是羡煞旁人啊!」
他唾沫横飞,仿佛这荣耀也有他一份。
周遭的恭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层层包裹。人们簇拥著,推搡著,无数张洋溢著热情或谄媚的笑脸在眼前晃动。红绸被不由分说地披挂在他肩头,乐队吹打得更欢了。
他如同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被这突如其来的「喜事」牵引著,浑浑噩噩地调转马头,在喧天的锣鼓与鼎沸的人声中,被推拥著走向那巍峨辉煌的相府。每一步踏在长安坚实的石板路上,都像是在踩踏虚无的幻境。
状元游街的热闹还未散尽,相府内早已是华灯璀璨,宾客盈门。繁琐到令人窒息的礼仪轮番上演,陈光蕊像个被抽离了魂魄的精致人偶,在司仪高亢的唱喏声中揖让、下拜、叩首,繁复的锦袍如同沉重的枷锁。
每一次动作都牵动著他混乱的思绪,殷温娇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眼前这虚假的喜庆泡沫。
武德九年————那个寄生金蝉子魂魄的殷家小姐,早已刻在他记忆深处。
这么多年过去了,按常理,她岂能还待字闺中?这彩楼抛球,又是唱的哪一出?难道菩提祖师扭转的不仅是时间,连人的命运轨迹也一并揉碎了重来?
当最后一声「礼成,送入洞房!」
响起时,陈光蕊才从这冗长的仪式迷梦中惊醒。新房设在相府深处一处幽静的院落,雕梁画栋,红烛高烧。
他屏退了所有想要伺候的丫鬟仆役,独自立在门内。喧嚣被厚重的门扉隔绝在外,只剩下红烛燃烧偶尔发出的细微啪声。
空气里弥漫著甜腻的合欢香,混著新漆新木的气味,浓烈得令人有些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