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皎白冷月高挂中天。
原本是人间团圆夜想必此刻天中城内早已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但夔州怀荒府境内的重阴山北麓,却只有崎岖山路、呼啸寒风。
一队黑甲军士正无声行进,铁甲边缘泛著幽光,像一群爬过山脊的甲虫…
「吁~
高三郎见前方丁岁安忽然勒马,忙竖起右臂,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不待他相问,丁岁安便抬起马鞭往左侧密林一指,张口便是一股被寒冷凝成的白雾,「看那儿」月光透过冬日稀疏树冠映入林内,只见森森白骨、层层叠叠,反射著幽冷寒光。
骨堆嶙峋如浪,浓郁血腥气随夜风弥漫于山间
腥味很新鲜,骨骸上的爪痕、齿痕同样很新鲜。
高三郎胸腹间止不住的一阵翻涌身为军将,自然见多了杀戮。
但像今日这般、被妖物啃噬成一具具白骨的画面,依旧让他生出不适即便近日已见了好几回。他耳畔甚至幻出百姓被驱赶至此围而食之的绝望哭声。
李二美凝目细看片刻,神色瞬间警惕起来,「不超过两日。「
」公冶!」
丁岁安坐于马背之上,四下环顾后,招呼一声。
公冶睨闻声上前。
丁岁安道:「前出探路的游骑可曾回返?「
」禀大人,暂未回返。」
「传令下去,原地待命,不可松懈,等候游骑归队。」
公冶睨领命,扯缰调头,一路传达下去。
趁著这会儿工夫,丁岁安翻身下马,一招手胸毛便从背囊中掏出了舆图,寻了个背风处展开。高、李二人跟著围了上来。
丁岁安借著马灯的飘忽灯光,指向舆图中昭、吴两国边境的一处,「咱们此时在这个位置,再行三十里,便能抄了这拨妖邪的后路。「
舆图上,重阴山自西北向东南横亘。
北侧用炭笔标记的箭头,象征著隐阳王所率偏师。
南侧的箭头,则代表了丁烈的中军。
一南一北,钳形攻势,已将国教逃至南方的最大一股余孽压缩在了重阴山山脚这处狭长地带。重阴山虽险,却也并非完全没可能翻越。
至少当年丁岁安他们几个就横穿过此山。
而如今,经过朝廷不断剿杀、追击,国教贼众虽人数大减,却也是一个去芜存菁的过程。
能逃到此处的,皆是死忠、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