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皇城。
谨身殿,左右各九支儿臂粗的蜡烛仍不足以照亮整个深阔大殿。
九重丹陛之上,吴帝上半身隐在阴影中,下半身笼在烛光内。
陈翊垂目跪在冰凉的地板之上,只听苍老的声音自高处落下,祖父年纪大了,连廖斯、王崇礼这些朕亲手提拔起来的将领,竟也暗中倒向了朕的那好女人翊儿,我陈家基业要落于旁人之手了啊。」
吴帝声调颓丧,说到此处,龙座之上竟然隐隐传来几道压抑的啜泣声。
陈翊擡头,虽看不清皇祖父哭泣的样子,但看那微微颤抖的明黄袍服,也知此时那御座之上的老者该有多伤心。
主辱臣死,更何况对方还是他的祖父。
陈翊不禁悲从中来,两行热泪滚出了眼眶,伏地泣道:「皇祖父,都怪孙儿无能,非但未能助皇祖父守住我大吴基业,还要连累」
接下来的话,他泣不成声、再说不出口。
站在他的角度想来,既然廖、王之流已投靠了姑母,那么姑母也必然会知晓皇祖父悄悄支持了自己的举动。
待姑母彻底稳定朝堂内外局面,皇祖父的处境也不会比自己好到哪去要么被姑母圈禁老死宫苑,要么这三两日就会暴毙宫中。
连禁军四卫都听命于姑母了,皇祖父也没了任何自保之力。
丹陛之上,吴帝沙哑、自责的声音又响起,「此不怪翊儿,只怪朕未能早一些看破你姑母的狼子野心」他长长叹息一声,仿佛用尽了力气,「祖父无用,连自己最疼爱的孙儿都保不住了」陈翊刚才燃起那一点生的希望,此时彻底破灭。
但他能理解皇祖父
今夜过罢,姑母势必会全面掌控朝廷,能同意他来见见皇祖父,大概已是她顾念亲情的最后一丝温柔了他必然活不了了,皇祖父也保不了他。
「皇祖父不必为翊儿伤心!为国尽忠、为皇祖父尽孝,孙儿虽死无憾感」
说到此处,他哽了一下,「唯有植儿、榕儿,让孙儿牵挂。」
他这一哽,刚刚忍住啜泣的吴帝泣声再起。
谨身殿内,除了祖孙二人仅有的段公公也跟著抹眼泪。
就在祖孙对泣之时,段公公忽然噗通跪地,斑白皓首重重磕在金砖上,泣声道:「陛下!此时非伤痛之际啊!大局崩坏在即,陛下唯有以重回鼎盛的延命神通,方可力挽狂澜,护国教、保皇族否则,国亡族灭就在眼前啊!」
陈翊虽从未听说过什么「延命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