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初。
皇城,等待大吴皇帝接见的庑殿内,陈翊一人独坐。
即便已时至仲夏,但皇城内似乎总弥漫著一股阴冷气息…陈翊有些不自在的欠了欠屁股,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自幼都不喜欢来皇城。
对皇祖父,也谈不上寻常人家的祖孙深情,更多的是类似君臣之间顺从、臣服。
敬仰、畏惧远多过孺慕。
身处孤冷帝王之家,这么多年来,唯一让他真切感受到的长辈关怀、爱护皆来自于姑母却不想,转眼间姑母成了那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人,而自幼畏惧的皇祖父反而成了最大依仗。短短半个时辰里,陈翊已快速捋出一个头绪当年,也就是夏一流提到的正统二十七年,姑母外出游历期间,与丁烈私通,珠胎暗结。
为了顾全皇家颜面,姑母诞下丁岁安后,由丁烈一人抚养长大。
后来,随著丁岁安年龄日渐长大,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恩思这几年里,陈端、陈站两位堂兄先后犯下忤逆大罪身死,陈翊起初还以为是姑母在背后为自己铺路。
现今才明白她是在为自己的儿子铺路啊!
甚至早年他能得姑母青睐、被养在公主府,也极有可能仅仅是因为自己和丁岁安容貌有几分相似。自己不过是姑母念子却无法相认之下的感情投射。
说白了,就是个替身…
大爱之后便是大恨。
想到此处,陈翊的呼吸不由自主急促了几分。
庑殿外,先前往内殿通禀的总领太监段公公迈过高大门槛,快步走近后,恭敬道:「郡王~陛下刚刚服过药,已经歇下了,请郡王改日再来面圣吧。」
陈翊忽地起身,左右瞧了一眼,这才上前凑到段公公颈旁,以不容置疑的低声道:「段公公,烦请再去通禀一回,我有要事需禀桌……事关我大吴江山!」
段公公低垂的眸子里小有惊疑,擡目在陈翊面庞上稍稍停留,终于缓缓点头道:「郡王稍付杂家再去试一试。」
约莫盏茶工夫后,段公公去而复返,「郡王,请随杂家来吧。」
寝殿内。
烛火幽暗,一股药草味扑面而来。
但即便药草味道浓郁,却也没能完全掩盖那一丝若有若无、难以言说的奇怪味道像是陈年绸缎堆放在潮湿角落里朽坏、也像是某种东西正在溃烂腐败。
陈翊下意识的屏了一息,随后双膝著地,伏地叩首,「孙儿翊,叩见皇祖父~」
厚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