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冷。今日要是逃不出去,必要冻死在这里。这可如何是好?
不知过了多久,寒冷和饥饿让周毅很是狼狈。他蜷缩在树梢上,缩在主干之旁,竭力躲避着吹来的刺骨的寒风。但又怎能挡得住。
十几岁的少年从未感到这么的绝望过,也从未经历过这般艰难的时刻。天上一轮明月高挂,透过斑驳的树影照射在少年的身上,照着周毅苍白的脸和乌青的哆嗦的嘴唇。不知何时,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出来。
“我今日要死在这里了。都是我的错,怎可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街头混混,我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娘说的对,我太糊涂了。我这一死不要紧,娘怎么办?还有阿爷,过几天便要到京城了。这一来,岂不是自投罗网。舅父……呸!什么狗屁舅父,我怎有这样的舅父?就是个狼心狗肺之人。他定要将阿爷献给桓玄,这样桓玄便可以阿爷为质,要挟义父。以阿爷的脾气,岂会如他之愿,必是拼死一搏,不肯就范,那也必是死局。阿爷一死,娘……娘定是活不成的,娘定会自责而死。然则弟弟妹妹他们,岂不成了孤儿?我周家岂不是散了么?”
周毅这样想着,越想心中越是发冷,越是绝望,竟有心灰意冷之意。突然间,远处夜空之中传来铛铛铛的悠长的钟声,宛如醍醐灌顶一般,将周毅从绝望的情绪之中惊醒了过来。
“我怎可这么想?男儿流血不流泪,我哭什么?要是叫阿爷知道我如此软弱,岂不是要骂我懦弱?岂不是教他失望?天无绝人之路,今日能躲过一劫,已然说明有机会,我怎可自暴自弃,得想办法一搏才是。”
周毅擦干脸上的泪痕,整理自己的思绪。远处悠长的钟声还在回荡。那是来自于小长干西南方向的瓦官寺的钟声。夜晚的钟声应该是寺庙之中僧人晚课诵经的钟声。
周毅看向寺庙方向,他想起了两日前自己和庾冰柔从小长干离开的时候经过那座寺庙。那是一座雄伟之极的寺庙,面积颇大,里边树木浓密,房舍大殿众多。当时香客盈门,信众熙攘。娘还说,找机会来拜拜佛祖,烧香祈祷一番。因为这瓦官寺是建康城最大的寺庙,据说里边有僧侣干人,云集四方高僧。
周毅听着那钟声,心中有了计较。在这小长干之中必然无法躲藏,自己要想办法离开这里,躲到那座寺庙之中,或许有脱身的可能。总之,绝对不能在这里等死。
想到这里,周毅咬咬牙,搓了搓酸麻冰冷的手,将衣服下摆撩起,扎在腰间。之后顺着树干下来,下到一半时,纵身一跃,落入丈许外的一间屋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