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时候什么也没见到过。来过,见过,便心满意足了。”
谢道韫沉吟道:“多谢四叔教诲。四叔说得对,来过了,见过了,那便够了。况且人生苦短,谁都会死。就像这夕阳绚烂,稍纵即逝。但明日又会升起,就像死亡一样,谁知道死亡不是另外一种重生呢?”
“道蕴,你认为人死之后有下一辈子么?呵呵,老夫到不这么认为。人其实活一辈子便够了,最重要的是,这一辈子要活得明白,活得自在。绝大多数人做不到这一点,他们活着是痛苦的,死了才是解脱。哎,老夫其实也做不到。”
谢道韫轻声道:“我还是希望,死亡是另一段重生的开始。因为有情感的羁绊,所以有了牵挂。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成为叔父的侄女儿。陪着叔父游山玩水,享受时光,那该多好。”
谢安呵呵一笑,伸手在谢道韫的手上拍了拍。轻声道:“道蕴,多谢你。”
然后谢安转过头去,一瞬不瞬的看着夕阳。看着它一点点的沉入地平线下,看着晚霞一点点的消失了颜色,直到暮色四合。
“回房吧。老夫累了!”谢安说道。
谢道韫伸手去扶,发现谢安身子僵硬沉重,已经挪不开步了。他的脸色在暮色映照之下已经恢复了惨白之色。生命力正在迅速的抽离他的身体,剥夺他的生气。
谢道韫忙命人前来,仆役们七手八脚的将谢安扶着下去,回到谢安住处。
谢安躺在床头,烛火下照耀之下,他眼中的神采已经黯淡了下去。
“叔父,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谢道韫站在床头强忍悲痛,低声问道。
谢安嗫嚅低声道:“倒也没什么话了。老夫要去了……你们不要悲伤,好生过好自己的人生便是。其他的,没什么了。道蕴……可否请你弹奏一首,弹奏一首琴曲,老夫许久没听你弹琴了。老夫想听一曲,听一曲……”
“遵命!”谢道韫低头拭泪,走出内堂,命婢女小翠取来瑶琴,在堂屋之中跪坐。焚香净手之后,谢道韫弹奏起来。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上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琴声堂堂,中正雅和,谢道韫奏唱的正是一曲《云中君》。